姐妹倆說了好一會兒話,阿蓁忽然安靜了下來,她低著頭,捏著自己的衣角,那角已經被她搓得起了毛邊。
好半晌,才極輕地開口:「阿姐,通房丫鬟……是什麼意思?」
她沒想到,阿蓁會問這個。
阿蓁看著她,眼睛裡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清明和擔憂:「前些日子,山莊裡來了些貴客,她們都在說……說永寧侯府,說謝世子,還說到了你。」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她們說的話,我聽不懂。後來我問了媛媛,媛媛說,她家裡也有通房丫鬟,是伺候她爹爹的,經常被她孃親罰跪,還不給飯吃。」
阿蓁的眼圈慢慢紅了,「阿姐,你在侯府,是不是過得不開心?」
阿芙的心有些酸澀,她忘了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有些話總會傳到小孩的耳朵裡。
「阿姐,」阿蓁伸出小手,抓住了阿芙的袖子,眼神里滿是堅定,「你別幹這個活了,你把身契贖出來吧!寧真師傅說我學得快,我現在繡一方帕子能掙三十文錢,等我再學厲害些,就能掙更多了,我能養活自己,以後我還能養你。」
「阿姐,你離開侯府吧。」
一字一句,都像是小錘子,敲在阿芙心上。
阿芙嘆了口氣,她伸手抹去阿蓁臉上的淚珠,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一些。
「傻丫頭,姐姐在侯府好著呢。」她笑了笑,「侯夫人和世子爺都對姐姐很好,吃穿用度都是頂好的,沒人敢欺負我。你聽到的那些,都是外面的人胡說八道,當不得真。」
她捧著阿蓁的小臉,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你只要在這裡好好學本事,將來能靠自己的手藝養活自己就行。姐姐的事情,你不用操心。」
她的小手緊緊回握住阿芙的手,「你放心,我會好好學本事。」
從阿蓁的住處出來,天色尚早,她打算去向寧真娘子道個謝。
剛走到繡房門口,就見寧真娘子正站在廊下,像是在等她。
「阿芙姑娘。」寧真娘子朝她點了點頭,示意她借一步說話。
兩人走到一處僻靜的角落。
「阿蓁這孩子,是真的很好。」寧真娘子開門見山,「她是我見過最有天賦,也最能吃苦的孩子。假以時日,成就不在我之下。」
「多謝娘子悉心教導。」阿芙真心實意地福了一禮。
寧真娘子卻嘆了口氣,話鋒一轉:「只是,這孩子心事太重,什麼都悶在心裡。」
阿芙心裡咯噔一下。
「我們山莊裡學藝的,大多是家中家境尚可的女兒家。前些時日,不知從哪兒傳了些風言風語,說你是……永寧侯府世子的通房。」
寧真娘子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絲愧意,「孩子們小,口無遮攔,那陣子,阿蓁被她們孤立了,她嘴上不說,我卻看見她好幾次偷偷在被子裡哭。」
「不過你放心,我已經管教了那幾個嘴碎的,也跟孩子們說明白了,如今沒人再敢提這事。」寧真娘子安撫道,「阿蓁很堅強,很快就緩過來了。」
阿芙想起方才阿蓁那副故作開心的模樣,想起她小心翼翼地問著「通房丫鬟」是什麼意思,原來,這孩子早就獨自承受了這麼多委屈。
阿芙點了點頭,喉嚨發緊,沒有多說什麼。
「我今日叫住你,主要是有另一件事。」寧真娘子的神色嚴肅起來,「這兩個月,你那位表嬸,江採鳳,來過山莊好幾次,非要接阿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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