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中低眉沉吟,為難之色已經說明了一切。
柳絮緊張地呼吸發緊,還欲再言,霍煜卻輕輕捏了捏他的掌心,似有安撫之意。她終於沉沉開口,聲音壓得輕,卻很平穩:“塵緣已至,盡人事,聽天命。”
郎中微微頷首:“不錯。”
霍煜輕輕呼了一口氣,幾乎是用氣音擠出的兩個字:“多久?”
郎中四下環視一週,伸手快速比劃一下。
風更緊了,柳絮握著她的手不覺收緊,霍煜回以覆住他的手背拍撫。兩隻手緊緊依偎著彼此取暖。
作者有話說:
不知道下章會不會鼠,也可能會是下下章其實我只有在寫完那一刻才知道下一章會發生什麼劇情,總是寫著寫著就出來一些預期之外的內容吐槽時間:要準備面試臨到頭了就緊張得想吐不想幹了,我已崩潰我已絕望我已無力迴避不迴避不知道反正我是逃避型人格窩囊型人格遇事希望我立馬4了算了就不用面對了心塞,下輩子讓我投胎成超級e人超級外向型好嗎好的
第49章
夜裡照著郎中的交代, 一服百合固金湯急急灌下去,沒再咳血,咳嗽也緩了些, 一直到天明都沒再輕易驚醒。
但這並非是個好兆頭, 往後數日,霍老家主都是這樣昏迷多清醒少,陽氣將脫,神不守舍。趁著母親沉沉昏睡的時候,霍煜幾乎將全城的郎中都請了個遍, 連鄉醫也問過,來人無一不是搖頭嘆息,無能為力。
病情一天一個樣,霍英自然沒心思讀書,霍煜沒再攔著,也甩手了外面的事暫且不理,從早到晚守在病榻前, 三人兩兩作陪,輪流侍疾。
這般安排其實是有些熬人的,一個人倒不是顧不過來,畢竟還有一屋子侍從搭手, 但霍家姐妹兩個現在都需要精神依託, 哪怕是叫她們依靠著彼此, 甚至抱頭痛哭, 都比孤身一人枯坐, 對著人事不省的母親胡思亂想來得好。
不過頭些日子裡還是柳絮輪換著陪姐妹兩個都時候多些,一來,他照顧病患頗有經驗, 二來,說句不中聽的,躺那的不是他娘,他個外人到底更能保持冷靜些,一家子裡總要有個尚能清醒主事的人不是。
最要緊的是,霍煜和霍英都肯信他,都需要他。
病人總睡著,其實倒是比清醒時更好伺候,至少看不到的時候,不會覺得自己像一灘爛肉般癱在床上,活得沒有尊嚴,死了不甘心,就想亂髮脾氣,伺候的人委屈,被伺候的人也怨燥,如此倒是兩廂得好。
但真看著病中的母親整日躺著不睜眼,又是另一種焦躁折磨。所以柳絮總不叫人閒著,他去打水,就叫霍煜親自給霍老家主擦洗,侍從頂多搭手幫忙翻翻身。
如今雖已至秋日,天氣涼爽,但霍老家主這是肺陰損耗,會陰虛內熱,時常盜汗,隔段時辰就需要擦洗換衣,還要勤喂服湯水養津,幾乎整日都不得閒,因而侍疾十分耗人,但對此刻的霍煜而言剛好,免得她有空傷懷勞心,把自己也熬出病來。
窗外天色已經黑透,霍煜跟輪值的侍從搭手換了乾爽衣裳,將母親重新安置好後,柳絮便探身吹熄了火燭,只留了床前兩盞微光,以便來人能時刻觀察病況,又不影響安眠。
勞碌了一整日不得歇,這會兒倚靠在臨時鋪設地上的軟榻,側頭枕著窗沿,好不容易得空喘口氣,霍煜卻還是合不上眼,空茫地盯著目光所及的一角愣愣出神。
柳絮本已經迷迷瞪瞪睡了一覺,半夢半醒間想翻個面替換下壓麻的手臂,無意瞟到一雙烏亮的瞳仁,睡迷糊了還以為自己碰上了採花賊,把他嚇了一跳,差點失聲尖叫起來。
還好驚嚇得過頭了,他一下子失聲了,這才留了緩衝時間,叫霍煜發覺,轉過臉看他。
“做噩夢了嗎?”霍煜揉了揉眉心,輕聲問道。
柳絮也徹底醒過來,搖了搖頭,也用氣聲回她:“沒,你怎麼不睡?”
霍煜斂眉垂眸,不知該怎麼答,索性不說。
柳絮拉扯薄毯時不小心貼到她的手背,有點燙。他抬眸瞧了一眼面前燒得旺旺的炭盆,關心地追問道:“是熱得睡不著嗎?要不我去叫阮姐姐來看著,你到外間榻上躺一會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