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煜微怔,眉宇間隱有不安之色:“你怎麼聽說的?”
謝瀾眉眼彎彎,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嗔:“你緊張什麼,我不會出去說嘴的。是我那大侄兒私下裡悄悄託我想打聽一回,小孩子心性,一陣一陣的,不用管她。”
霍煜很快想到關竅,上回叫霍英帶著柳絮一同出去踏青時,她同窗裡的確是有個跟謝瀾有表親的,想是那時有過一面之緣。好在這人還算懂點禮數,知道請託到長者那,沒自個兒貿然問到霍英跟前。
但霍煜臉色仍不大好看。
“你說現在這孩子,都想什麼呢,再有幾個月就要趕考了,她還能有心思想有的沒的。”謝瀾抓了抓頭髮,說起家中令人頭疼的小輩時,面上也略過一絲複雜之色,惆悵得看起來一瞬間老了十歲,“臉都沒看清,就覺得喜歡上了?”
霍煜的臉色當即由陰轉晴,十分體貼地拍拍她的手臂,語氣溫柔似水地寬慰道:“緣分到了的,自然不講那些。”
謝瀾轉過頭認真地看向霍煜,目光憂慮:“不過說真的,我大侄兒和英姐兒她們都到能議親的年紀了,我年底也要做娘了,你這房裡連個小的都不放嗎?”
霍煜輕笑一聲,眉眼自然舒展:“哪有你有福,我又不喜歡將就,且等等吧。等我侄兒出生了,可得叫我先去抱一抱,也沾沾你的福氣。”
她不多勸,只笑著應好,有些事,註定是隻能獨自面對的,作為朋友,她只默默支援對方的一切決定就好。
生長的陣痛無法被分擔,這是她自己成長的必經之路。
作者有話說:
信這個火火放下了還是信我是武則天藏了個小彩蛋,發現了會掉落小彩蛋
第38章
窗外黑雲翻墨, 天光盡斂,飛鳥匿跡,簷角風急, 暴雨將至。暗無天日的悶沉天色壓得人心頭滯澀, 喘不過氣。
柳絮站在窗前凝神遠望良久,直到第一滴雨珠墜落迸濺,才緩緩合上窗,慢吞吞挪回榻邊,親自提壺斟了熱茶, 推到霍英手邊,艱澀地勸慰道:“大少姥是有福之人,定會平安而歸的。兩地相隔遙遠,訊息傳到我們這兒,興許是誇大了呢。”
霍英坐在榻沿上,白楊般挺直的脊背此刻畏縮地躬著,頭埋得低低的, 手肘撐在膝頭,撐著額頭的指尖用力到泛白,手背青筋根根凸起,極力地壓抑著洶湧起伏的情緒。
她面色灰敗得可怕, 一言不發, 整個人如同行屍走肉, 只有間或的眨眼和沉重的呼吸還能證明她的存活。
半個月前, 她就收到了霍煜循例報平安的家書, 信中提到返程的時日已定,不日就要歸家。兩地相去不遠,遲了也就七八天的路程, 按理早該到了,偏半道上那地忽然下起了暴雨,不分白天黑夜的一連下了多日,兩地往來的一段必經之路發了一場小山洪,好在附近沒有村落,只是官道被沖垮數段,行人受阻,訊息也被阻斷,傳不出來。
都過去了這些時日,人卻還沒有如期回來,實在叫人揪心。唯一慶幸的是如今暴雨早已停了,官府搜查幾日,還不曾聽聞有傷亡,一顆心便被吊著不上不下的。
謝家派出去打探訊息的人來遞信兒給霍英,霍英不敢告訴母親,怕她老人家孱弱病體經不住刺激,全家上上下下都死死捂著訊息,半個字沒敢往外漏。
霍煜不在,霍英就是家裡唯一能抗事的了,但她到底也還是個半大小子,小時候有娘爹護佑,長大了也一直是長姐把她擋在身後,從沒叫她直面過風雨。
突然冒出家人生死攸關的重大變故,她再強作鎮靜,也難以獨自消化惶惶不安,故而今兒一下學就急急扎進柳絮的院子裡尋他來了。
她來時剛過晌午,柳絮先前瞧著外面天色陰沉,今天也不打算去霍老家主那伺候了,早早散了長髮,優哉遊哉地靠在榻上梳理,準備歇午了。
事態緊急,霍英心急火燎得方寸大亂,不經通傳就擅闖進來,還把滿屋的人都嚇了一跳,他本還想嗔怪說笑兩句,抬頭一見她沉得能滴出墨的臉色,也斂肅了面容,忙趕了侍從出去,只留了貼身侍奉的,急問她是出了什麼事。
霍英雖驚懼交加,但還是有條不紊地仔細說了如今可知的情況,旋即才沉默地垂頭流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