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風的時候，操場上的陽光照在水泥地上，白晃晃的，像鋪了一層薄灰。
牆角幾個女犯蹲著，像是在聊天，又像是在等什麼。
我坐在水泥臺子邊上，離她們不遠，聽著風把操場盡頭鐵門上的鐵鏈吹得輕輕響了一聲。
紅姐不在，不知道今天為什麼沒有出來放風。左左坐在我旁邊，手裡捏著一根從地上撿的草莖，在指間撥來撥去，像是手裡不弄點什麼就不踏實。
過了一會兒，我注意到牆角那幾個女犯動了。其中一個站起來，走到另一個人面前，兩個人背對著其他人，肩膀捱得很近。
雖然隔得遠，看不太真切，但能分辨出那是在私下遞什麼東西——位置卡在兩人中間，像是怕被高處的人看見。
我數了一下，她們有五個人，蹲在一起聊天，有人離開一會兒又回來，煙盒放在一箇舊塑膠袋裡，有人拿走一包，又有人放回來。
整個過程安靜利落，像是己經做過很多次了。
她們沒有來找我，也沒有等我開口。她們在紅姐的暗市之外，偷偷另起了一個自己週轉的池子。
我坐在水泥臺子上沒有動，看著她們把散煙重新攏到一處。她們做的交易不大，兩包散煙、一管牙膏、一把梳子，但她們從頭到尾沒有經過紅姐的同意。
手伸到她眼皮底下，把暗市劃成兩半，不讓她看見，也不打算告訴她。
我回到監室以後，左左也進來了，她蹲下來，聲音壓到最低：“你是不是看到什麼了？”
我點了點頭：“有人在私下換東西。沒有經過紅姐。”
“幾個人？”
“五六個。東西不多，煙和日用品。但她們自己換自己的，紅姐不知道。”
左左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把手裡的草莖折成了兩截。
“暗市不是紅姐一個人的。有人想自己搭攤子，遲早的事。你看到了，就是你的問題。”
她頓了一下，像是確認我的反應，“你打算告訴紅姐不？這跟告狀不是一個意思。
暗市是一張網，有人在網外面另開一條線，遲早會把網扯松。扯鬆了，紅姐的位置就不穩了。
她的位置不穩，你在暗市裡的位置也保不住。
你不說，紅姐遲早也會知道。但由你說出來，效果不一樣。”
我坐在床沿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風從鐵窗縫裡擠進來，涼颼颼的。
左左的話沒有說錯——這不叫告狀，這是護盤。
我護的是紅姐的暗市，也是我自己剛站穩的那點位置。
第二天早上洗漱的時候，紅姐站在水龍頭旁邊。
我看了她一眼。“牆角有人自己換東西。五個人，兩包散煙，一管牙膏，一把梳子。”
紅姐沒有表情，像是早就料到了。“她們換了幾次了？”
我數了一下，心裡沒有遲疑。“至少三次。我在放風的時候見過兩回，加上昨天那回，總共三次。前兩回東西少，沒成規模。昨天東西多了，連梳子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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