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姐處理那幾個人比我預想的快。
第二天放風的時候，牆角那幾個女犯不在了，換了幾個面生的坐在那裡。
她們不說話，手裡也沒有東西。舊的那幾個沒有再出現過。
左左蹲在牆根底下，像是自言自語一樣低聲說了一句：“調走了，兩個轉去別的監區，一個關禁閉。剩下那個主動交代了自己從哪弄的貨，算是自己把自己摘出來了。”
我蹲在她旁邊，手裡沒有東西可以擺弄，只好看著操場那頭鐵門上的鎖釦在風裡輕輕響了一聲。
“摘出來的人呢？”
“還在。”她說，“但你以後不會在放風的時候看見她拿東西了。她欠紅姐的，己經清了。清了的賬就算了，紅姐不翻舊賬。”
我記住了。清了的賬，紅姐不會再翻。
那天晚上，洗漱的時候紅姐站在我旁邊。水龍頭嘩嘩地響著，她關了水，甩了甩手：“你看見的事，以後不用跟別人說。首接跟我說就行。”我說好。
她頓了一下：“她們想自己搭攤子，是遲早的事。早點拆了，比等他們養大了再動手容易。”
她又說了一句：“你來得正好。”
我站在那裡，水龍頭被我擰上了，水聲停了，走廊裡安靜下來。
她沒有多說別的話，但我聽得出來——她說“你來得正好”，意思是我沒有等事情鬧大了才告訴她。
她信得過我，也把話說透了。現在我記的賬不只是記東西，還記人。
誰在暗市裡亂伸手，誰在背後另起爐灶，我都得看著。
回到監室的時候，左左正靠在床頭疊一條毛巾。她見我進來，抬頭看了一眼：“紅姐今天跟你說啥了？”
我說：“她說我‘來得正好’。”
左左把毛巾疊好壓平，又說：“那不是誇你。是說你現在己經站在她那邊了。往後她有事會先找你，別人有事也會先找你。”
她看了我一眼，“你準備好了就行。”
我在心裡記住了她的話。準備好，不是準備好接活，是準備好讓人知道我是誰的人。
那天晚上熄燈以後，監室裡很快就安靜了。大梅的呼吸先沉了，阿芬那邊也沒了動靜。
過了一會兒，我聽見了隔壁監室傳來的那種聲音——悶悶的，像是有人壓著嗓子在喘氣，斷斷續續的，不太真切。
我沒有動，只是睜著眼。過了一會兒，那聲音停了。走廊裡恢復了安靜。
我躺在床板上，沒有動，也沒有睜眼。左左的聲音從頭頂輕輕飄下來，像是早就知道：“你聽見了？”
“嗯。”
她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想怎麼開口。過了一會兒，她的聲音才又響起來。
比剛才更輕一些：“那個是隔壁監室的。她男人在外面，判了十幾年。她進來兩年了。晚上經常這樣，有時候一次，有時候兩次。沒人管，也不會有人管。”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她也沒有再說。過了一會兒，她又翻了個身，木板床響了一聲：“睡吧。明天還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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