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想聽。”
她沒有接話。過了一會兒,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走了。”
我站起來,跟在她後面。走了幾步,她忽然放慢腳步,等著我跟上來:“出去以後,我打算開個小店,賣假髮。在監獄裡學的。”
我看著她:“你能行。”
她邊走邊說:“我知道我能行。”
那天晚上熄燈以後,屋裡安靜了,她還沒有睡。她的聲音從頭頂飄下來,比昨晚輕一些:“阿蓮,你有男人嗎?”
我愣了一下。“有。”
“在裡面?”
“在外面。也在裡面。”
“也在裡面?”
“他也在坐牢。在男子監獄。”
她沉默了一會兒。“那他等你出去不?”
“他說他等。”
“那你等他不?”
“等。”我沒有猶豫。
她笑了一聲,聲音很輕,像是從鼻子裡哼出來的。過了一小會兒,她說:“那你比我強。我等的人,從來沒等過我。”
我翻了個身,面朝牆,床板響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她的聲音又響起來:“睡吧。明天還幹活。”
我閉上了眼睛。
幾天後的一個晚上,熄燈以後,阿芬破天荒開了口。
她的聲音從對面的床鋪傳來,悶悶的,像是在對空氣說話:“俺進來,是因為俺男人病了。”
屋裡安靜了一瞬,只有窗外的一點光落在鐵欄杆上。左左沒有出聲,萍姐也沒有動。
阿芬又說:“他病了,沒錢治。俺偷了東西,賣了錢給他治病。他還是死了。”
她說完這句話,就不說了。屋裡又安靜了,過了一會兒,我聽見她翻了個身,床響了一聲。
萍姐的聲音從床頭傳過來,不大,但很清楚:“你男人死了,你還在這兒。出去以後打算幹啥?”
阿芬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她的聲音才從被子裡傳出來:“俺還沒想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