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盒茶葉在桌角放了三天。左左沒有拆，我也沒有動。
第三天傍晚，她出門前看了一眼那盒茶葉，拿起來掂了掂，又放回去了。
她說：“留著。以後來了人還能泡。”
她走了以後，我坐在床沿上，看著那盒茶葉在桌角微微凹進去的灰塵裡留下一個淺淺的印子。
那天晚上，左左回來得比平時早。她沒有首接上樓，在樓下站了一會兒，像是在等什麼人。
我從窗戶往下看，路燈底下站著一個男人，穿著深色外套，手裡夾著一根菸，沒有抽。
左左走過去，跟他說了幾句話，聲音不大，隔著五層樓聽不清。他們站了大約一袋煙的功夫，然後那男人轉身走了，左左低著頭站了一會兒才上樓。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袋橘子，放在桌上，說：“樓下碰見個熟人，給的。”
我拿起一個橘子剝了，很甜，汁水順著指縫往下淌。她沒有吃，坐在床沿上把外套脫下來疊好放在枕頭旁邊，然後躺下來看著天花板。她沒有說那男人是誰，我也沒有問。
又過了幾天，左左說晚上要出去見一個人。她說“見個人”的時候，語氣跟平時差不多，但我注意到她在出門之前換了件乾淨衣服，把頭髮重新紮了一遍。
她站在窗邊對著一小塊玻璃理了理衣領，確認衣領沒有外翻，才轉身往門口走去，我坐在床沿上沒有動。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你今晚沒事吧？”
“沒事。”
“那等我回來，帶你去個地方。”
我沒有問她去哪，她也沒有說，關上門走了。
她回來的時候快半夜了，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沒拿東西。她靠著門框站了一會兒，像是在喘氣，又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然後她說：“走吧，帶你去看看。”
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後面。夜很深，路燈昏黃，照在地面上像撒了一層舊棉絮。
她帶我拐了兩條巷子，在一棟舊樓前面停下來。
她指了指二樓一扇亮著燈的窗戶：“那是我今晚去的地方。他姓劉，做建材生意的，有老婆，不常住這邊。他找我，是因為他老婆不跟他說話。”
“他每次來都帶東西，茶葉、水果、有時候是超市的購物卡。他不碰我，就坐著說話，說到困了就走。”
“你就讓他坐著說話？”
“他給錢。給的不少。”
她靠著路燈杆，風吹過來，她的頭髮被吹亂了，她沒有撥，“他圖有人跟他說話，我圖錢。誰也不欠誰。”
她頓了一下，“我幹這行這麼久，什麼樣的男人都見過。想佔便宜的、裝大款的、哭窮的、動手動腳的……什麼樣都有。”
她轉過來看著我，“但你得學會分。有的人能接，有的人不能接。能接的接了不虧，不能接的接了以後麻煩。”
她說完這句話，沒有再往下說，推開門往巷子深處走去，我跟在後面。風吹過來，把路邊的塑膠袋捲起來又放下，像是一樣被風吹了很遠還沒找到落腳的地方。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以後，左左在桌邊坐了一會兒，把茶葉盒開啟，往杯子裡捏了幾片茶葉，用熱水泡了一杯，端起來聞了聞，又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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