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切菜的準時來了。
門一開我就聞見味兒了——不是他身上的油煙氣,是排骨的香味己經提前鑽進樓道里了,像一條不請自來的狗,先於人到了門口。
他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焯過水的排骨,碼得整整齊齊,像是一塊一塊挑過的。
他進門換鞋的時候說了一句:“排骨我早上就焯好了,瀝了一上午水。”
阿珍靠在廚房門框上:“你這是怕我不讓你進門,先把活幹了一半?”
他說:“那倒不是。主要是怕你等急了餓著。”
他說話的時候己經進了廚房,圍裙一系,刀一拿,像回自己家一樣,連灶臺上的調料位置都不用找。
阿珍站在廚房門口,手指在門框上輕輕敲了兩下:“你以前在你家也這樣?”
他沒有回頭,低頭把排骨倒進鍋裡:“以前在老家也做飯,做完沒人吃。後來就不做了。”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早就翻篇了的事,“這鍋排骨不吃完,我不走。”
阿珍沒接話,但她退到客廳沙發上坐著了,二郎腿一翹,像是一個己經在等菜上桌的人,不再站在灶臺旁邊當觀眾。
排骨端上來的時候,阿珍夾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眉毛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她又夾了一塊,嚼完嚥了,放下筷子:“鹹淡還行。”
他說:“就還行?”
阿珍說:“說好聽了怕你驕傲。”
他說:“那你再多說幾句不好聽的,反正我都聽。”
我在旁邊端著碗埋頭扒飯,沒插嘴。
操,這倆人拌嘴的節奏跟打乒乓球似的,你來我往誰都不讓誰。
排骨確實做得好,軟爛脫骨,醬汁收得正好,肥肉入口即化,瘦肉不柴不塞牙。
我沒忍住又夾了一塊,阿珍看了我一眼:“你不是不餓嗎?”
我嚼著排骨:“是不餓,但我嘴饞。”
阿珍白了我一眼,又夾了一塊排骨放進自己碗裡,嘴角的弧度還沒完全壓下去。
吃完排骨以後他收拾了碗筷,洗了鍋擦了灶臺,把抹布擰乾搭在水龍頭上,站在廚房門口看了阿珍一眼:“明天我還來。菜還沒想好,但冰箱裡還有半瓶蠔油沒用完。”
阿珍坐在沙發上:“你這一週的菜都排好了?”
他說:“排骨、魚、蠔油,剩下的看冰箱裡有什麼。反正不會讓你吃剩的。”
他走到門口換鞋的時候彎腰的動作比以前熟練,像是己經找到了自己鞋放的位置。
阿珍靠著沙發,聲音從客廳傳過來:“那你明天帶個茄子來,我想吃紅燒茄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