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行,茄子我順路買。”
他拉開門走了,腳步聲順著樓梯往下響了幾下,慢慢遠了。
阿珍還坐在沙發上沒有動,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著。
我看了她一眼:“你這回撿到寶了。”
她沒有轉頭:“切菜的而己。又不是廚子。”
我說:“切菜的己經能做成這樣了,哪天他真站到灶臺後面,你還不天天點菜?”
她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沒有回答,手裡的遙控器來回按了幾個頻道。
風從窗戶灌進來,桌上的空盤還沒收,幾根骨頭和一團油漬在盤底勾勒出筷子反覆夾過的軌跡,像一張畫到一半的簡筆畫。
那半瓶蠔油還孤零零地貼在冰箱門內側,像一個佔好位置的人。
阿珍大概也知道,能摸透灶臺的人,也摸得透她灶臺上缺什麼。
她嘴上不說,心裡己經給那瓶蠔油空出了一個角落。
窗外有人騎車按了兩下鈴,鈴聲響了兩聲,拐過巷口就沒了。
樓上有人關了窗,啪嗒一聲,像在給這頓飯蓋一個章。
第二天傍晚,我正在客廳裡看手機,聽見樓梯間傳來腳步聲,不緊不慢的,他確實來了。
門一開,他手裡拎著兩個茄子,紫得發亮,還有一小把青椒,像是從菜市場挑過的。
阿珍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聽見他進門的聲音,頭也沒回:“茄子買了?”
他把茄子放在灶臺上:“買了。還買了青椒,給你做個虎皮青椒,下飯。”
我坐在客廳裡沒有起身,隔著牆聽見廚房傳來洗菜的聲音和砧板上咚咚的切菜節奏,心裡想著這個切菜的己經摸清了灶臺上所有的調料,也知道她缺蠔油。
阿珍坐在客廳裡看著電視,沒有走進廚房,但我知道她的耳朵在聽。
她可能還在想,這個人會不會在開啟冰箱的時候,看那瓶蠔油一眼。
風從窗戶灌進來,廚房裡油鍋滋啦響了一聲,青椒的焦香味慢慢飄了過來。
窗臺上的光又暗了一層,燈還沒開,但鍋己經熱了。
阿珍手裡捏著遙控器,她聽著廚房裡的動靜,像是在等一個答案——而那個答案,大概正在油鍋裡滋滋響著。
我也等著,等著看她今天吃的到底是茄子,還是她嚐了一口以後,在心底泛起的那點猶豫。
風還在吹,茄子還沒下鍋,但他己經在切了,刀聲均勻。
阿珍也該準備開飯了。
窗臺上的影子己經斜到牆角,燈該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