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菜的連著來了一週，每天一道菜，不重樣。
週一魚週二排骨週三茄子周西雞翅週五紅燒肉，週六他說要歇一天，說天天來怕阿珍吃膩了。
阿珍坐在沙發上，二郎腿一翹：“你放心，我這人吃啥都不膩，只要不讓我自己做，我能吃一年不換選單。”
他站在門口換鞋，彎著腰繫鞋帶，頭也不抬：“那我下週換個菜系，東北菜你會不會？”
阿珍說：“會吃不會做。”
他說：“那行，會吃就行，我來做。”
他走了以後我路過客廳，說了一句：“你們這是合夥開餐館呢？”
阿珍說：“他做菜，我洗碗。分工明確，就是還差個收錢的。”
我說：“收錢也行，以後吃飯先交錢後動筷子，我看他帶不帶錢包來。”
那天晚上小敏過來串門了，穿了一件新買的碎花短袖，領口開得比平時低，像是出門前剛換上的。
她一進門就聞到空氣裡殘留的油煙味：“操，你們家最近開火了？”
阿珍靠在沙發上：“有人做飯。”
小敏在沙發另一頭坐下，腿盤起來：“男的？”
阿珍沒否認：“切菜的。”
小敏說：“切菜的能把菜做成這樣？”
阿珍說：“他以前在家也做。”
小敏點了點頭，像是己經腦補完了一整段前因後果：“那他還挺勤快。”
三個人難得湊齊了，我切了一盤西瓜端上茶几，汁水順著瓜皮往下淌，洇溼了茶几上一角報紙。
小敏先開了頭，說她最近那個年輕工友又來找她了，結果一進屋開始聊他的人生規劃，聊了半個鐘頭，聊完就走了。
阿珍說：“他規劃裡有你嗎？”
小敏說：“規劃裡全是他的前途，我就是個聽眾，聽完一句也沒記住。”
我啃了一口西瓜：“那你還留他？”
小敏說：“他長得還行。光說話也行，看著下飯。”
阿珍說她也碰上過類似的，一個男的在餐館吃飯，對她示好，結果結賬的時候發現他沒帶夠錢。
她說：“他說下次補上。我說下次你先把錢帶夠了再說下次。”
小敏笑得把西瓜汁嗆進了嗓子眼：“那他還來不？”
阿珍說：“來。第二天帶了雙倍的錢，坐那兒點了一桌菜，吃完還說剩下的打包帶走，說給我當明天早飯。”
我盤著腿坐在沙發上：“我遇到過一個，第一次見面就說他老婆死了，說了兩鐘頭，從死因說到葬禮，從葬禮說到遺產，後來才拐彎抹角問我願不願意搬去他那兒住。我說他老婆的鬼魂還在屋裡住著，我不去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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