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落進主簿的剎那，顧明川聽見遠處傳來玻璃碎裂聲。
那聲音不屬於義倉。
它來自一千多年後的臨江市博物館。
數字修復中心裡，他的工位照片從牆上掉落。照片沒有被火燒，畫面中的人卻從頭部開始變白。值班表、門禁記錄和員工通訊錄同時出現亂碼，系統沒有報錯，只把空出來的位置自動向上合併。
彷彿那裡從來沒有坐過一個叫顧明川的人。
唐代義倉中，酒賬上的“顧川”仍在，顧明川自己的記憶卻先鬆動了。
他想不起大學宿舍門牌。
想不起母親近幾年住在哪條街。
想不起自己為什麼會在凌晨兩點十七分堅持搶救一份殘籍。
無數與“顧明川”有關的細節從腦中脫落，像一本書正在被人從目錄開始拆散。
李白抓住他肩膀。
“顧川。”
這個臨時名字把他留在天寶三載，卻無法保護屬於現代的那一部分。
“我沒事。”顧明川說。
話音出口，他發現自己己經記不起主管趙海峰的臉。
裴承簡站在對面，透明的衣袖重新凝實。
“校史者最大的錯誤，是認為自己站在記錄之外。你也只是資料。只要找到姓名，同樣可以刪除。”
顧明川看向封閉空倉。
主簿掌握著整座刪除陣。自己的名字被寫進去後，現代與唐代之間那條原本隱蔽的因果線暴露了。若不能儘快毀掉主簿，他也許會在所有時代同時消失。
“李白。”
“在。”
“我若忘了自己是誰，你告訴我，我是來救那三千七百二十一個人的。”
“你自己記。”
“我可能記不住。”
“那便再想一次。”李白看著他，“別人告訴你的志向，未必還是你的志向。”
顧明川怔了一下。
這句話不夠溫柔，卻像一枚釘子，釘住了正在散開的意識。
他來這裡不是因為無字史書給了任務，也不只是父親說過那句話。凌晨兩點十七分，刪除按鈕就在面前，沒有英雄逼他選擇。他知道丟掉工作會怎樣，也知道保留殘籍未必能救任何人，仍然沒有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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