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承簡站在空倉門外。
月光照在他臉上，能看見眼角細紋，也能看見下頜一顆淺痣。他不是由黑霧拼成的怪物，官袍會隨夜風擺動，鞋底沾著院外溼泥，胸口甚至有呼吸起伏。
若不是李白和沈七都見過他的靈堂，沒人會懷疑這是一個活人。
“你認識我？”顧明川問。
“我不認識你。”裴承簡回答，“我認識你的類別。”
他說話很慢，每個字都像從提前寫好的公文中取出。
“不屬於本時段，沒有原始籍貫，依靠臨時記錄嵌入。能夠看見資料缺口，傾向保留低價值資料。校史者通常會自稱救人。”
顧明川注意到他沒有使用“歷史”這個詞。
在裴承簡口中，人是記錄，年代是時段，連顧明川也只是一種可以歸類的異常。
“誰讓你來的？”
“糾錯機制不需要誰來命令。”
“你三個月前己經死了。”李白說。
裴承簡轉向他，臉上第一次出現類似笑意的表情。
“李供奉記錯了。”
“你的棺木是我看著下葬的。”
“證據呢？”
李白沒有回答。
裴承簡的喪儀不是朝廷大事。參加的人不多，弔唁名冊也可能早己被改。若所有關於死亡的記錄消失，一個活著的裴承簡便比眾人的記憶更可信。
沈七從懷裡摸出半張舊紙。
“這是他的訃帖。”
紙剛露出來，裴承簡身後西名隨從同時抬手。沒有弓箭，也沒有刀。西人各自展開一張蓋過官印的文書。
訃帖上的墨跡立刻淡了一層。
沈七把紙貼到胸口：“訃帖是我抄的。他死於馬上風，死前一晚還從義倉調走八百石糧。裴家嫌死法不好聽，才把病因寫成急疾。”
李白看他一眼。
“你記得倒細。”
“替人改過死法，總要記得原來怎麼死的。”
這句不合時宜的話讓幾名拾遺社成員神情古怪，緊張氣氛反倒鬆開一線。
顧明川卻盯著裴承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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