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斬開的不是紙。
是一道命令。
劍刃從黑紙中央落下時，顧明川看見紙後浮出一條極細的墨線。它穿過地道土壁，一首延伸向義倉深處。墨線斷裂，圍在小室外的倉役像突然失去牽引，先後停住。
有人還保持舉手姿勢，有人一隻腳己經跨過門檻。他們眼中的空白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恐懼。
“我怎麼在這裡？”
“這是哪裡？”
最前面那人看見自己手中的黑紙，驚叫著把它扔到地上。紙一離手便化成墨水，滲進泥中。
沈七靠著牆喘氣。他額頭傷口重新裂開，仍堅持指向遠處。
“線沒斷乾淨。所有刪除都從主簿發出，主簿還在義倉。”
李白看向顧明川：“能走嗎？”
顧明川試著抬起左手。手臂的動作記憶尚未恢復，只能勉強握拳。他點了點頭。
“丁守義己經從排水溝出去了。”
“先救三千七百二十人。”李白收劍，“剩下那一個，出去後再找。”
他們沒有傷害恢復清醒的倉役。石康帶來的人用繩索把眾人分開，逐個詢問姓名、籍貫和最後記得的事情。多數人只記得奉倉曹之命運送文書，之後便像做了一場沒有內容的夢。
其中一名年輕倉役反覆摸自己的腰牌。
“我叫馮六。”他說，“我不是倉曹的人。我在西市替糧鋪扛包，昨日有人說義倉缺人，給我三十文工錢。”
“誰招的你？”顧明川問。
馮六張口想答，鼻孔裡卻流出黑墨。
沈七立刻按住他肩膀：“別想。”
己經遲了。
馮六瞳孔迅速失去焦點。他沒有倒下，只是茫然望著所有人。
“我叫什麼？”
顧明川扶住他。
“馮六。”
“不對。”年輕人搖頭，“那是家中排行。我有大名。我爹送我進城時取的。”
沒人知道那個大名。
黑火不只控制人，還在命令邊緣埋了鎖。一旦有人試圖回憶發令者，鎖便會燒掉與之最近的個人記錄。
李白蹲下身，問道：“你爹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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