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要做什麼？”顧明川問。
“遷倉。”
“遷去哪裡？”
“說是城南新倉。”
石康冷聲道：“城南沒有新倉。”
婦人並不意外。她從袖中取出一張皺爛的紙，上面是倉曹發下的遷送安排。三千七百餘人分乘一百二十輛車，子時出發，天亮前越過京畿界。
沒有目的地，也沒有沿途糧水。
更怪的是，車數遠遠裝不下這些人。
“車在哪裡？”顧明川問。
婦人沒有馬上帶路，而是把粥碗遞給沈七。沈七傷得最重，卻搖頭不肯喝。
婦人冷冷說道：“你死了，誰替我們認名冊？”
沈七這才接過。
顧明川發現她分粥從不按編號叫人，而是記每個家庭有幾張嘴。有人重複領取，她也不罵，只問前一碗給了誰。
“你叫什麼？”
“宋何氏。”
“本名。”
婦人停了一下：“何蘭。”
嫁人後叫宋何氏，入義倉後叫丙六十二，只有水患前母親會喊何蘭。
“孩子叫宋小禾。不是攜一幼童。”
顧明川在殘頁上找到丙六十二，把姓名寫在旁邊，墨跡卻沒有固定。
“還有誰能證明？”
何蘭指向瞎眼老嫗。老嫗是同村人，記得何蘭出嫁時穿錯了鞋。又有車伕曾載過母子，記得孩子發燒，何蘭用銀耳墜換水。
三段記憶接上後，殘頁才真正出現宋小禾。
何蘭看著名字，先笑，隨後問：“若早寫出來，他爹是不是就不會死？”
“不會。”
顧明川沒有用“至少有人記得”安慰她。記住不能抵消死亡，也不能讓水患退回山中。
“那寫它有什麼用？”
“讓以後的人知道，活下來的不是一名婦人攜一幼童。是何蘭帶著宋小禾走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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