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川掌心沒有薪火，黑紙仍在吞噬他的溫度。他的指節很快失去知覺，腦中也出現一道陌生念頭。
鬆手。
這個老人活過還是死去，與後世無關。
他留下的東西不夠改變任何大事。
顧明川沒有鬆手。
“石康，問他會什麼。”
石康愣了一下，隨即蹲下來。
“老人家，你做過什麼活？”
“車輪。”
“哪種車輪？”
老人下意識抬起手，在地上畫出輪轂與輻條的位置。
“山路車不能照官道上的做。輻條要短，木要烘，榫口留半指餘地。雨天吃水，木頭會漲。留少了，輪就裂。”
話越說越快。那雙渾濁的眼睛漸漸有了光。
何西也被吸引過來。他認得木工，追問道：“為什麼不首接用鐵箍勒緊？”
“鐵箍要熱套。山裡哪來那麼多好鐵。再說勒得太死，冬日收木，箍就松。”
老人邊說邊畫。井邊泥地很快多了一隻完整車輪。
顧明川手中的黑紙開始發抖。
紙上的“卒”字裂開一道縫。
一個人的價值無法用是否進入大事衡量。他知道怎樣讓山路上的車輪多走三十里，知道哪種木頭雨後不易開裂。這些經驗可能沒有寫進任何工書，卻曾讓很多人平安把糧送回村子。
“你教過誰？”顧明川問。
“我兒子。”
“他叫什麼？”
老人張開嘴，臉色突然慘白。
井下黑暗裡傳來更多翻頁聲。
一張又一張黑紙升起，圍著他緩慢旋轉。上面沒有編號，只有被塗黑的空格。
老人雙手抱住頭，指甲陷進頭皮。
“我有兒子。我記得我有。”
“他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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