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七嘴唇動了動。
“沒有。進翰林別院時，師父按順序叫我沈七。後來大家都這樣叫。”
顧明川忽然意識到，沈七與那些流民沒有本質不同。
他每天替貴人謄抄姓名，自己的名字卻只是一個方便點數的編號。若今夜死在廢稿房，宮中甚至不會出現一份正式死亡記錄。
“那你想叫什麼？”
“人都要死了，取名有什麼用。”
“用來讓我知道救的是誰。”
沈七看著他，渙散目光中出現一點微光。
“我師父說，書吏不該在官文裡留自己的字。寫得越像別人，才越是本事。”
“那是抄書，不是做人。”
裴承簡的影子驟然壓下。
顧明川右手按住沈七胸前主簿。冰冷墨意衝入身體，他的名字又淡了一層。大學、工作、居住過的城市陸續失去輪廓，只剩父親那句話還在。
名字丟了，人不能再丟一次。
“沈七，給自己取一個。”
“我不會。”
“你抄過那麼多人的名字，總見過喜歡的字。”
沈七閉上眼。
紙輪越轉越快。顧明川手背己經變得透明，能看見主簿上的黑字穿過皮膚。
很久以後，沈七說道：“存真。”
“什麼？”
“我師父喝醉時罵過，說我們抄了一輩子文書，能存下一分真就不算白活。我姓沈，就叫沈存真。”
顧明川用自己傷口裡的血，在主簿上寫下這三個字。
沈存真。
黑色筆畫同時崩斷。
紙輪發出刺耳裂響。沈存真從附註中脫離，顧明川抓住他，順著傾斜紙頁滑向地面。
裴承簡的影子沒有追。
它撲向那張調糧簽押。
李白早有準備。他沒有把紙藏進懷裡，而是當眾高聲念出全部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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