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梢那聲鳥鳴響起時，顧明川就知道伏兵動手了。
真正的鳥不會只叫一聲，更不會在叫聲落下以後，讓整片山林都安靜下來。
李白握住劍柄，低聲問：“左邊還是右邊？”
“兩邊都有。”顧明川掃過谷坡，“他們不急著在入口殺你。他們要等送行的人看不見，再給你的死安排一個合適說法。”
青門後的數百名送行者己被城門官攔在橋邊。再往前，只有顧明川、李白，以及山谷裡提前等好的殺手。
這正是對方要的局面。
李白沒有停馬，反而笑道：“那便看看，他們準備怎樣寫李白的最後一頁。”
兩人向前走了不到一里，驛道旁出現一座廢亭。
亭內擺著一壺酒、兩個碗，還有一首刻在石桌上的詩。詩中寫李白受盡長安冷眼，從此看破人間，只願歸山求仙。
連落款都仿得很像。
顧明川只看了兩句，便明白了這場伏殺最惡毒的地方。
“他們不僅要你死，還要替你解釋為什麼死。”顧明川指著石桌，“屍體、假詩、賜金放還的詔書湊在一起，後人只會覺得你心灰意冷，死在歸隱路上。義倉和《關中水記》都會變成無關小事。”
李白拔劍削掉落款，在旁邊重新刻下一行字。
此詩非李白作。寫詩者知我名，不知我心。
李白收劍後說道：“假的不必全毀。留著，才能讓後來人知道有人偽過。”
顧明川又提起酒壺，把酒倒在地上。
泥土沒有變化，酒氣裡卻升起幾縷細黑的霧。
這壺酒不毒人，只會讓飲酒者忘記自己為什麼離開長安。
李白看著地上的酒，語氣有些遺憾：“可惜了。”
顧明川忍不住問：“命都快沒了，你還心疼酒？”
李白答得理首氣壯：“命在，酒能再欠。好酒倒了，是真的沒了。”
顧明川剛要回答，弓弦聲突然從左坡傳來。
第一支箭射的不是人，而是李白的馬。
瘦馬受驚揚蹄，馱著行囊衝向林中。第二輪箭雨緊接著落下，箭頭上都刻著罪名：盜糧、抗旨、謀逆、殺官。
只要李白被其中一支箭傷到，官文便會替他補出一段畏罪潛逃的經歷。
李白揮劍擋箭。顧明川卻沒有跟著後退，他一把掀起石桌上那張假詩，迎向箭雨。
奇怪的一幕出現了。
所有箭在碰到假詩前都偏開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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