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測透過以後，聞人序仍然只在批准書上籤了一半名字。
顧明川被帶進一間沒有窗的評估室。聞人序坐在長桌另一端，桌上放著三樣東西：唐代殘籍、負三層附錄，以及一隻正在洩漏黑墨的證物盒。
“我可以批准你成為外聘人員。”聞人序開門見山，“但不會批准你擁有獨立進入歷史、獨立保留證物和獨立否決刪除的權力。”
顧明川問：“哪一條是因為我能力不足，哪一條是守史局本來就不會給任何人？”
聞人序抬眼看他。
許多申請者會先證明自己可靠，顧明川卻先把個人風險與制度邊界拆開。
“前兩條對所有人都一樣。”聞人序回答，“第三條主要針對你。你在長安拒絕放棄最後一名無名者，又在負三層選擇保留所有衝突。你有明顯的保留傾向。”
顧明川反問：“你有明顯的刪除傾向？”
聞人序回答：“我有穩定現實的職責。”
聞人序沒有發怒。他把洩漏黑墨的證物盒推到桌中央。
“第一道考題。盒中是一份會沿閱讀者記憶擴散的名單。封存失敗，十分鐘後汙染整層。你保不保留？”
顧明川沒有回答“保留”。
“先撤人，切斷傳播，複製盒外可安全讀取的後設資料。若仍無法封存，摧毀正文，但留下銷燬決定、操作人和己確認內容。”
聞人序沒有隻聽答案。他抬手解開證物盒第一道封條。
黑墨立刻從盒縫滲出，桌角一張值班表上的姓名開始變淡。評估室倒計時從十分鐘跳到九分五十九秒。
顧明川沒有開啟盒子搶救正文。他先把值班人員撤出觀察區，再用三隻空盒分別收集洩漏前後的紙屑、外殼溫度和擴散方向。所有安全資訊完成留存後，才讓韓野切斷房間與分局主檔案庫的同步。
汙染被困在評估室。
顧明川隨後嘗試只讀封存。第一次失敗，黑墨仍能沿觀察窗上的人名擴散；第二次，他讓所有觀察者改用臨時編號，並把真實姓名留在室外獨立紙檔。擴散速度立刻降低。
還剩三分鐘時，封存仍未完全成功。
顧明川沒有為證明自己堅持到最後。他申請銷燬盒中正文，同時保留外殼編號、己經讀出的三行文字、兩次封存失敗過程和自己的決定。
韓野執行焚燬，黑墨停止擴散。
桌角那張值班表只失去一個筆畫，姓名仍能復原。
聞人序關閉倒計時：“你確實會刪。”
“會。”顧明川喘著氣回答，“但不會假裝盒子從沒存在，也不會把失敗步驟一起燒掉。”
聞人序問：“所以你也會刪？”
顧明川回答：“會。保留不是讓活人陪證物一起死。”
“第二道考題。一段歧史能救一百人，卻會讓現實中另一百人失去出生機會。你選哪邊？”
“我不拿不存在的人生做精確比較。先查改變條件、可逆範圍和誰有權作決定。若時間只夠選，我會留下當時依據，並承認被放棄的另一邊不是無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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