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動簡報把他們都算作“因時間線改變而消失”,只是因為他們沒有沿原路線生活。若不查清具體去向,史債賬本就會把人生變化和死亡混成同一件事。
第三個人沒有換乘記錄。
他叫何炳,西十二歲,北境印刷廠校字工。原歷史中他活著撤離,新歷史裡卻因把車位讓給一名“更熟悉撤離路線的老婦”而留在廠區,此後失蹤。
韓野用軍陣命格回溯車內協作痕跡。車門上的十二處抓握點中,只有十一處與新名單對應,最後一處屬於一個慣用左手的人。
何炳檔案恰好記著左手校字。
這項痕跡不能證明他死亡,卻能證明他確實在車輛啟動前站過最後一排,並非系統隨意生成的灰影。
兩人又找到印刷廠撤離前的最後一塊校樣。何炳在邊角糾正過一個地名,日期是車隊出發當晚。校樣沒有被新歷史刪掉,只因沒人再搜尋這個名字而一首躺在庫房。
何炳存在過,也確實留在了廠區。
後續是死是活,仍需繼續查。
韓野看完最後一份登記,沒有為祖母辯解。
韓野說明:“新記憶裡,我祖母不是搶位。”
“我相信她未必知道。”顧明川回答,“但不知道,不代表何炳沒有付出代價。”
韓野問顧明川:“你準備改回去?”
顧明川回答:“現在改回去,可能只是讓你祖母死、何炳活。我們連何炳後來發生什麼都沒查清。”
顧明川把自動簡報退回重寫。
善果:韓野祖母提前撤離,多活十二年。
史債:何炳失去原撤離車位,後續失蹤,結果待查。
另外兩名原乘員完成換乘,不計死亡,但保留路線改變記錄。
一筆含糊的“三人消失”,被核成了一條明確史債和兩條可關閉疑點。
這比一味把所有改變寫成沉重代價更有用。
史債不是越多越深刻,而是每一筆都要知道落在誰身上。
韓野在完整簡報上簽字。
“善果和惡果都留。”他說,“我不替祖母拒絕多活的十二年,也不拿她的十二年蓋住何炳。”
顧明川點頭。
兩人之間第一次建立的不是友誼,而是一套共同查賬的方法。
離開史債庫前,顧明川又看了一眼報廢車門。
車門鉸鏈內側刻著一枚很小的火紋。火紋與唐代拾遺社銅錢相同,最中央卻嵌著半個秦篆“簡”字。
韓野腕間的祖傳火紋隨之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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