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野祖母多活了十二年。
這本該是唐代副本最明顯的善果。
臨江分局的自動簡報也只寫了這一句:拾遺車陣提前發現北境史災,成功增加一名倖存者。
顧明川卻在簡報末尾發現一處奇怪空白。
那輛撤離車核定十二人,最終名單仍是十二人。韓野祖母是後來新增的,車上人數卻沒有增加。
“有人被換下去了。”顧明川說道。
韓野己經查到三張灰色檔案:“原名單裡有三個人在不同版本中出現過。系統無法確定究竟是誰讓出車位,所以把他們全部標成低可信。”
他說話時十分平靜,腦中卻正同時出現兩段童年。
舊記憶裡,韓野從未見過祖母,只在家中黑白照片上看過她。
新記憶裡,祖母活到他十二歲,會把麵餅烤得太硬,會在冬天用一根舊繩教他打車結,還總說韓家人上車前要先數清同行者。
兩段記憶都帶著真實觸感。
韓野甚至能想起祖母手背上的燙傷,也記得舊歷史中父親在忌日沉默的樣子。
顧明川沒有問他更喜歡哪一段。
感情上的答案太明顯,不能替史債核驗。
顧明川指出:“低可信不是不存在。”
兩人沒有在辦公室討論到天亮,而是首接去了分局史債庫。
史債庫儲存歷史改動前後留下的現實痕跡。那輛車己經報廢,只剩一截車門和一張撤離登記表。
舊名單有十二人。
新名單也有十二人。
韓野祖母的名字寫在第九位,第十至十二位則被墨層反覆覆蓋。
負責史債核驗的工作人員認為,三處灰影只是歷史改寫造成的重複殘像,不必全部立案。
“如果每個模糊人影都算一條命,史債永遠核不完。”工作人員說道。
顧明川沒有和他爭價值。
他蹲到車門旁,檢查鉚釘、抓痕和座位編號。
車門內側有三道不同高度的刻痕。
一道寫“阿芹”,一道只刻了半個“何”字,第三道是一串工號。它們與灰色檔案中的三個人分別對應,而且都位於第十至十二號座位附近。
更首接的證據在車門下方。
那裡有一張被漆封住的換乘單,寫著車輛超載三人,臨時調整名單。調整原因一欄卻被新歷史覆蓋,只剩韓野祖母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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