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陵不相信顧明川。
這反而讓顧明川鬆了一口氣。
一個剛被救下就願意為陌生人赴死的追隨者不真實。季陵怕死、怕擔罪，也怕顧明川把他拖進更大的案子。他願意拿出雙層封泥，只因詔匣出了問題以後，最先被斬的就是護匣小吏。
“我不為任何一封。”顧明川回答，“我先查兩封分別從哪裡來。”
季陵冷笑：“使者正匣有皇帝璽，副匣只有殘泥。還要怎麼查？”
顧明川回答：“皇帝璽能證明有人用了璽，不能證明途中沒人換過正文。”
季陵追問：“你敢說皇帝璽也不能信？”
顧明川糾正：“我說的是不能只信它。”
季陵沒有被一句現代觀念說服。
他開始試探顧明川。
季陵試探道：“顧川，半月前我們在膚施東門喝酒，你欠了我幾錢？”
顧明川的身份記憶立刻補出三種答案：五錢、七錢、根本沒喝過。
他沒有隨便選一個。
顧明川回答：“我不記得與你喝過酒。”
季陵眼神一變。
季陵揭開陷阱：“膚施沒有東門酒肆。”
顧明川反問：“你也在查我？”
季陵指出：“你不識副匣規制，卻能三步躲過騎兵。真正的顧川不會這些。”
顧明川反問：“真正的顧川會冒死救你嗎？”
季陵沉默。
這正是他沒有告發的原因。
歷史為顧明川補出的身份有漏洞，顧明川卻做了那段身份記憶裡沒有的選擇。季陵無法確認他是誰，但至少可以確認顧明川暫時不想讓他死。
“先留疑。”季陵最後說道，“你不害我以前，我不告發。你也別指望我聽你的。”
這句臨時約定，比宣誓效忠可靠得多。
車隊抵達下一處廢亭時，負責驗封的彌堅不見了。
亭內沒有打鬥痕跡，驗封簿卻被人整頁撕走。使者認定彌堅畏罪逃亡，命車隊繼續北上。
季陵先檢查了亭內灶灰。灰是冷的，陶碗裡卻還有沒幹的黍湯，說明彌堅不是提前逃亡，而是在車隊抵達前不久被迫離開。門檻下面還卡著一小片帶血指甲，方向朝外，像有人抓住地面把他拖走。
使者仍說這些只能證明亭裡出過事，不能證明彌堅沒有攜簿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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