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為怕，我才來找你。”季陵蹲下檢查他的傷口，“去年河水衝亭，是你把我從木樑底下拖出來。我若今天裝沒看見，你死後，這筆賬會一首跟著我。”
這句話沒有把兩人寫成生死兄弟。他們平日甚至互相看不順眼，只是在真正需要作證時，季陵知道彌堅右手少指，彌堅也知道季陵絕不會無緣無故晚歸。
兩個普通小吏對彼此的瞭解，第一次比官簿上一句“畏罪逃亡”更有用。
彌堅沒有死，卻先求季陵不要把自己寫進官簿。
“為什麼？”顧明川問。
彌堅喘著氣回答：“我收過糧。”
半月前，中車府的人給了彌堅一袋糧，讓他提前在驗封簿寫下“封檢無誤”。彌堅收了，也寫了。
可真正的密驗匣抵達以後，他發現匣中記錄與自己提前寫下的結果不同。
他若按真實內容改，收糧之事會暴露；若不改，一封遞送過程明顯有誤的詔書便會繼續上郡。
彌堅最終做了兩件互相矛盾的事。
官簿裡，他保留“封檢無誤”。
私下裡，他把真實驗封結果放進第三隻小匣，藏在廢亭。
“你既然想留真話，為什麼還不承認收糧？”季陵問。
“承認就先斬我。”彌堅咳出血，“我想活。”
季陵沒有罵他。
他自己也想活。
顧明川則把彌堅的兩項行為分開記錄。
收糧預寫驗封，是真的。
回頭儲存差異，也是真的。
一個人做錯過事，不代表後來留下的全部證據都該作廢。可留下證據，也不能把收糧改成沒發生。
使者趕來時，彌堅己經快撐不住了。
使者只問一句：“正詔封泥是否為真？”
彌堅點頭。
使者轉身就走。
顧明川卻繼續問：“你驗的是哪隻匣？”
彌堅抬起三根還完整的手指。
彌堅艱難答道：“三隻。”
顧明川繼續問：“結果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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