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陵給自己寫了死期。
竹皮沒有悔火，也沒有歸零黑痕。筆勢前重後輕，是他趕路時把竹片壓在膝上寫成。那句“不要信回來的人”至少來自還保有自我判斷的季陵。
至於“日出以前，季陵必須死”，可能是警告，也可能是一道自請處置。
蒙恬讓人查車輪來路。
南門守卒只記得它從坡上自行滾來，後方沒有人。輪軸斷口沾著新血和一種淡黃色黏土。石午出發走的是西側糧道，最近傳舍外恰有這種黃土。三路本應互不相交，卻被某種力量拖到了一處。
顧明川沿車輻七道削痕逐一觸控。
他沒有讀取物品記憶的能力，只能看出痕跡深淺。前六道整齊，最後一個“季”字卻缺了右下角。季陵平日寫名總會把最後一筆刻得很深，像怕姓名再次消失。
這不是他寫完的。
有人在最後一筆落下前打斷了他。
“他還活著。”顧明川說。
“證據？”軍法官問。
“只能證明刻字時未完成，不能證明現在。”
軍法官沒有接受一句安慰式結論。顧明川也沒有要求他接受。
離日出不到一個時辰。
最快的救援方式是蒙恬派騎兵沿黃土路搜尋。可胡亥新詔己經要求交兵，軍營又在辨認所謂冒名者。大規模出營會被記錄成蒙恬為扶蘇黨羽調兵，恰好替未來南下叛亂補齊第一步。
陸無咎給出的選擇很精確。
救季陵，就讓邊軍動起來。
不救，守簡最早的記錄者死於無人見證之處。
扶蘇看完竹皮，問蒙恬：“若不以我的名義，將軍能派多少人？”
“邊營日常巡騎二十。超過此數，須記軍情緣由。”
“黃土路有敵情嗎？”
“沒有己證之敵。”
扶蘇沒有要求蒙恬編造。
“那便不動邊軍。”
帳中幾名親衛同時看向他。有人失望，有人鬆氣。一個連姓名都沒有的人，若不能調軍救下替自己查詔的書吏，看上去既無情也無能。
扶蘇繼續道：“但求證三路由此帳送出，尋回失蹤者是核驗程式的一部分。可由非軍籍之人去。”
石午隊中退出的民夫、傳舍隸臣和兩個修車學徒都不受軍令。他們熟悉糧道，也認得車輻與黃土。蒙恬可以開啟營門，卻不下出擊軍令。
“他們憑什麼去？”副將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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