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顧明川親自決定殺哪一個季陵。
日出將近，東方己經發白。
顧明川沒有追兩個方向。他先檢查地面。向東的腳印深淺正常，向北的腳印卻每隔七步少一枚右腳印，像那個人在某些瞬間並不存在。
來自未來的涉間也有類似斷裂。他被搬回今日後，身體連續，經過時間卻不連續。
“北邊的是日出以後回來的季陵。”
修車學徒問：“殺他？”
“先找到。”
他們在一處廢烽燧下看見北行者。季陵腹部受傷，懷中緊抱三路記錄。他看見顧明川，立刻把竹簡扔到一旁。
“別讓這些東西合在一起。”
“你經歷過日出？”
“經歷過。”
未來季陵說，扶蘇最終以皇長子名義命蒙恬南下，軍中用三路記錄證明胡亥即位有偽。三份材料分別為真，合起來卻省略了尚未完成的核驗，被用作起兵檄文。季陵反對，死在混戰中。陸無咎將他送回，只給一個改正機會。
“殺了現在的我，所有記錄由我接管。”他說，“我知道它們以後會怎樣被利用。”
“然後所有人只能相信你經歷的未來。”
季陵沒有否認。
這是比冒牌更危險的地方。未來季陵並非惡意，他甚至保留了全部記憶。正因知道後果，他認為自己有資格刪除尚未犯錯的過去版本。
顧明川沒有拔刀。
“你不能因為見過一條結果，就成為現在唯一的底稿。”
黑甲追兵從烽燧後出現。
顧明川第一次發動青蓮步，帶著傷者避開正面刀鋒。反抗拘束的人格回聲隨步法衝進意識，他幾乎想首接斬斷所有要求核驗的規則，帶季陵回營再說。
左臂劇痛把他拉回。
五名民夫沒有戰力，只能推倒廢烽燧裡的朽木。石塊和灰土砸下，暫時封住追兵。顧明川沒有再用第二次青蓮步，背起未來季陵往軍營趕。
他們在太陽露出第一線時回到南門。
現在的季陵也在那裡。
他獨自從東路回來，身後沒有記錄，只有一把染血的小刀。兩人隔著營門對望，誰都沒有先證明自己是真的。
中帳內，扶蘇己經寫完決定。
他沒有稱帝，沒有宣佈胡亥為偽，也沒有領賜死詔。
他寫明，在始皇死訊、兩道詔令和受命身份完成獨立複核以前，自己不以皇長子身份調動邊軍。蒙恬只守原有邊界，不得以救公子、討逆或奔喪之名南下。所有現存異議分別封存，不得拼成己經完成核驗的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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