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璽印是真的。
至少那塊封泥來自始皇生前最後使用過的璽。
扶蘇認得右上角一道極淺的裂紋。兩年前咸陽宮中更換印泥時，璽面曾磕過玉案，近侍把損傷記入用璽簿。蒙恬遠在上郡，不知道這件事；章邯平卻能拿出沿路抄存的損傷拓樣。
如果第三道命令是趙高、李斯等人借璽發出，它的器物仍真，手續也可真。
軍中一些人因此不再願意拖延。
他們能接受未來公文是妖異，能接受重複銅印有問題，卻很難在一條真正沿驛道抵達、每一處都有人籤驗的命令面前繼續說“待查”。制度最有力量的時候，並不是它毫無漏洞，而是大多數執行者只負責其中一小段，從未有人必須看見完整後果。
章邯平把詔匣留在中帳。
“日落以前，請蒙將軍交兵。待驗者可分批造冊，不必今夜盡發。”
這句話聽起來寬緩。
顧明川問：“第一批是誰？”
“與冒名者接觸最深之人。”
季陵、老法吏、軍法官、石午、涉間和那八名曾記得扶蘇的親衛，恰好都在第一批。
只要他們被帶走，餘下的人便失去核對命令的核心見證。第二批造冊時，不會再有人清楚記得這些類目為何出現。
“你在路上看過陽周獄舍嗎？”顧明川問。
“看過。”章邯平道。
“能裝多少人？”
“這不影響命令是否成立。”
“影響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章邯平第一次露出怒意。
“我知道。”
他壓低聲音。車隊走到陽周時，縣令曾請求把待驗者分送三縣，迴文卻要求全部集中，理由是分散會使口供互相串聯。章邯平提出過一次異議，隨行長吏讓他在“奉詔”與“同驗”之間選一個身份。
他選擇奉詔。
“我有兩子一女。”他說，“他們不會因你們今日留下幾份不同記錄就活下來。”
季陵反問：“那一千二百人沒有子女？”
章邯平沒有拔劍，也沒有以使者身份喝令掌嘴。
“所以我不說自己無罪。”
這句話讓帳內安靜片刻。
隨行長吏秦越卻很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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