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君歸來,日日煎熬。
阮荔太怕了。
怕自己又要失去所有依仗,又要變成一人孤苦伶仃地在這吃人的世道活下去。
入睡後,她頻頻做噩夢。
夢見將軍犧牲,她被將軍府裡的那位老夫人賣入窯子,做著皮肉生意,任由那些混帳欺辱,還要身下承歡……
不…
不要……
她不要過那樣的日子!
阮荔哭著。尖叫著從夢中醒來,驚醒了一院子的人。
婆子們。青棘趕來看她,可她卻不敢說出夢境,阿孃臨終前要她許諾,一輩子都不準對任何人提及她曾在花樓中長大之事。
她不能,也不敢說。
只說夢見將軍受傷被嚇醒了。
或許是夢中的掙扎與恥辱太過鮮明,她畏懼入睡後再度來臨的噩夢,每晚伴著油燈不斷抄書。作畫,直至外面天亮了,她困極累極後才敢回床上小睡。
每隔兩日,她便要去道觀上香祈福。
這般行徑被小院眾人看在眼中,都感嘆阮娘子對將軍用情至深,可實情只有阮荔才知道。
她害怕的是失去依仗。
懼怕夢境成真。
書鋪的掌櫃又收了兩回抄本,看著她畫裡好似多了些從前沒有之物,配著書中人物生死決別,直教人落淚,掌櫃心中大喜過望,忙給她找了兩本意難平的話本請她作畫。
抄著令人傷懷的話本,阮荔愈發神思難安,眼看著消瘦下去,小院眾人不敢再把外頭嚇人的訊息說給她聽,變著法哄她開懷。
婆子們知道娘子好吃美食。
剛下了雪,就張羅著上鍋子吃。
眾人也知道娘子喜愛熱鬧,在廳堂裡分了兩桌,一起熱熱鬧鬧的吃了頓鍋子。
阮荔知道大家都在擔心自己,席上強顏歡笑,不願再讓他們多心,但短暫的熱鬧卻無法驅逐如影隨形的不安。
一個月轉眼即逝,仍無將軍的訊息從灕江傳來。
阮荔睡得更少了,臉上笑意寥寥,抄書一坐就是大半日。
京城的第一場雪悄然而至,正屋裡燒起了地龍。
原房主是個會享受的商人,地龍遍佈廳堂。飯廳。偏廳。內寢,正屋所到之處溫暖如春,又怕屋子裡乾燥,婆子們每日要往紙窗上灑三遍水。
天氣太冷,侍衛白日里也不再守門,鎖了門在倒座房裡聽著些門上動靜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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