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寒風中,墨色大氅迎風獵獵,右手搭在腰側佩劍上,其下甲冑染塵,冷光流轉。紅纓盔下露出硬朗眉目,眸若寒星,銳利得能穿透人心。鼻樑高挺如山脊,薄唇緊抿,透出一股沙場淬鍊出來的冷硬與肅殺。
這樣的將軍向她大步走來。
阮荔的視野迅速被水霧籠罩。
眼前是平安回來的將軍啊…
是全須全尾平平安安回來的。她的依仗啊…
阮荔腳下的步子越走越慢,眼中水霧卻越來越多,最後已無力朝將軍繼續走去,直到將軍來到她面前,她仰起頭,嘴角用力揚起,笑著道:「將軍,您平安回來了呢。」
她在笑著。
眼微微彎著,眼淚沿著面頰落下。
如芙蓉泣淚。
顧厲霄垂眸,平靜的審視眼前的女娘,清晰地看著她毫不遮掩的喜悅,她比記憶中瘦了不少,還是這麼愛哭又膽小。他抬起左手,指腹落在她臉頰上,用力擦去不斷湧出的眼淚。
沉聲問她:「又哭什麼,嗯?」
阮荔抽抽泣泣道:「將軍。這。這一去近兩個月,一點兒。一點兒訊息也不曾…傳。傳回來……外頭。外頭又風言風語的……奴家擔心的。食不下咽睡不安寢……如今……如今見您平安回來……是。是喜不自勝……」起先她還哽咽著,說著說著,話語裡帶出一絲哀怨來,紅通通的眼皮掀起,輕撇一眼,似是嬌嗔又似埋怨,眼波流轉。紅唇皓齒,別樣風情。
顧厲霄竟未打斷女娘的啼哭,耐著性子聽完了。
胸口並無一點煩躁。
他並不討厭女娘這樣擔心自己。
他兩指稍用力,捏了下她細嫩的麵皮,「沒規矩,軍中之事豈能隨意外傳。」說完,又捏了兩下。
阮荔眨了眨黑潤的眼。
一時沒反應過來,將軍會做這種親暱之舉。
「將軍…」她迅速回神,露出柔軟而討好的笑臉,歡欣道:「外頭冷,快進去坐。」說著還要張羅婆子上茶來。
顧厲霄鬆開手,「不用,爺先來看你一眼,外頭還有事,晚些再來用膳。」
阮荔的笑容凝滯一瞬,極快被更燦爛的笑容掩蓋,「奴家曉得了。能見將軍一面,這顆心就落回肚中了。今日天冷得厲害,晚上就準備羊肉鍋子,再讓婆子沽酒回來,可好?」
「由你安排。」
「是!」
將軍來去匆匆,只是來看她一眼。
院中眾人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說話逗她開心,阮荔也隨著他們笑得眉眼彎彎。聽了會兒後,就讓婆子去準備晚膳。讓小廝上街買酒回來。
她也不急著去書鋪交書。
拾起抄本回了偏廳,先擱在多寶閣上,改日再交去書鋪。
青棘跟進來,見阮娘子站著發呆,想了想,走上前說道:「方才青銅在外面同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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