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國南明:朕守南疆復漢家》第48章 御座前的經濟謀國(1)

作者:黃金樹的葉子·27天前

肇慶府的永曆行宮,雖不及北京紫禁城的恢宏,卻也透著幾分規制嚴謹。此刻已是申牌時分,西斜的日光透過雕花窗欞,在金磚鋪就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極了這風雨飄搖的南明江山 —— 縱有殘痕,仍存微光。

朱由榔身著常服,端坐於御案之後。玄色的龍袍上繡著四爪金龍,針腳細密卻難掩布料的樸素,這是他刻意吩咐內織染局省下的料子,如今每一分錢帛,都要用到刀刃上。他指尖摩挲著御案邊緣的木紋,那紋路粗糙而堅實,一如他此刻的心境:既有大戰在即的焦灼,更有掌控局面的篤定。

窗外傳來校場操練的吶喊聲,隱隱約約,卻穿透了宮牆的阻隔。李過與李元胤率領的大軍已開赴韶關,那裡將是抵禦清軍南下的第一道屏障。可朱由榔心中清楚,戰場之上,刀劍拼殺是表,糧草軍需是裡。前世在網路上偶然瞥見的那句 “明軍不滿響,滿響不可敵”,此刻竟成了刻在他心頭的警訓。他輾轉反側了三夜,軍權雖經一番整頓已稍稍穩固,可這殘破的經濟,才是支撐政權存續的根基。若糧草不繼、軍餉匱乏,縱有百萬雄師,也不過是沙上築塔。

“王坤。” 朱由榔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殿外立刻響起一陣輕捷的腳步聲,司禮監秉筆太監王坤躬身而入。他臉上沒有尋常閹宦的諂媚,只有幾分謹慎恭順 —— 這是朱由榔刻意調教的結果,如今行宮之內,奢靡之風已減了大半,連太監宮女們也少了許多虛浮。

“奴才在。” 王坤垂首而立,目光不敢逾越御案前的青磚。

“傳戶部尚書張同敞即刻覲見。” 朱由榔抬眼,目光掃過殿外的天際,那裡正有一朵雲緩緩散去,露出些許清亮的天色。

“嗻。” 王坤應聲,轉身快步離去,袍角掃過地面,沒有發出半點多餘的聲響。

朱由榔重新將目光落回御案上的輿圖。那是一幅標註詳盡的兩廣輿圖,潮州府、梅州府、惠州府的位置被紅筆圈出,旁邊密密麻麻寫著些小字,是他昨日深夜親筆所記的賦稅預估。可這些數字終究是紙上談兵,他需要張同敞帶來最真切的訊息,需要知道這粵東的新政,究竟能不能為這瀕危的政權注入一劑強心針。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殿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不疾不徐,帶著幾分文人的儒雅,又透著武將的剛毅 —— 張同敞雖是文臣,卻自幼習武,骨子裡帶著幾分鐵血之氣。朱由榔抬眼望去,只見一位身著緋紅官袍的中年男子緩步而入,官袍的料子是上好的雲錦,卻洗得有些發白,腰間繫著玉帶,雖不甚華貴,卻襯得他身姿挺拔。

正是戶部尚書張同敞。

他面膛方正,膚色微黑,想來是這些時日奔走於粵東各地,飽受日曬雨淋。眼角雖有細紋,卻目光炯炯,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振奮。他走到御案前,規規矩矩地行三跪九叩大禮,聲音洪亮:“臣張同敞,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愛卿平身。” 朱由榔抬手,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卻又刻意壓著,“賜座。”

旁邊的小太監立刻搬來一張紫檀木椅,張同敞謝恩後坐下,身姿依舊端正,雙手放在膝上,目光平視御案,等候陛下問話。

朱由榔看著他風塵僕僕的模樣,心中先是一陣寬慰。這幾個月以來,張同敞幾乎大半時間都耗在粵東,推行新政、核查田畝、聯絡地方官紳,若非真心為國,斷難有這般毅力。他清了清嗓子,直奔主題:“同敞,朕今日召你前來,首要便是問你粵東攤丁入畝的推行情況。瞿閣老前日遞來奏疏,說進展尚可,卻未細說,朕心裡終究是懸著。”

張同敞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亮光,顯然對這件事頗有底氣。他微微前傾身子,聲音清晰而懇切:“陛下聖慮,臣正欲向陛下詳稟。粵東三府推行新政,以一條鞭法為框架,攤丁入畝為核心,如今已有三月光景。幸得瞿閣老鼎力支援,左都御史何吾騶、禮部尚書陳子壯二位大人從旁協助,與廣東布政使顧元鏡、侍郎王應華、曾道唯一同奔走,才得以破除諸多阻礙。”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奏疏,雙手遞上:“這是臣昨日剛整理好的詳冊,陛下可過目。粵東三府之中,潮州府進展最快,戶部左侍郎張家玉大人親自坐鎮潮州,日夜操勞,丈量田畝、登記人丁,半點不敢懈怠。潮州府計程車紳起初頗有牴觸,認為攤丁入畝削了他們的利益,多虧劉國軒將軍的閩西營駐紮城外,既震懾了那些心懷不軌之徒,又能協助地方官府維持秩序。”

朱由榔接過奏疏,指尖觸及紙面,帶著些許油墨的清香。他翻開第一頁,上面用小楷工工整整寫著潮州府的田畝總數、人丁數量,以及核定的賦稅額度。他看得仔細,時不時點頭,臉上的神色漸漸舒展。

“張家玉辦事,朕向來放心。” 朱由榔抬眼,“那梅州府與惠州府呢?這兩地山地較多,田畝分散,推行起來想必更難。”

“陛下所言極是。” 張同敞應聲,“梅州府多山,百姓多以種茶、種果為生,田畝多為梯田,丈量起來耗時費力。臣前月親赴梅州,與地方官商議,決定‘依山定策’,梯田按實際產量核定賦稅,而非死板按畝數計徵,這般一來,百姓牴觸之心少了許多。惠州府則是水網密佈,沙田較多,易受水患影響,臣已令布政使司撥款,協助當地修堤築壩,百姓見官府實心辦事,也都願意配合登記。”

他說著,語氣中帶著幾分欣慰:“如今三府的田畝丈量已完成九成,人丁登記也已收尾。臣估算,首年可向朝廷繳納白銀九萬四千兩,雜糧十八萬石。雖不算豐厚,卻已是粵東歷年賦稅之最,且這只是首年,待來年新政徹底穩固,賦稅還能再增三成。”

“九萬四千兩白銀,十八萬石雜糧……” 朱由榔低聲重複著這兩個數字,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意。他前世雖非帝王,卻也知道崇禎末年,朝廷連十萬兩軍餉都湊不齊,以至於兵變頻發。如今這永曆政權初創,便能有這般收成,已是天大的驚喜。他抬眼看向張同敞,目光中滿是讚許:“愛卿辛苦了。這背後的艱辛,朕都看在眼裡。瞿閣老、張家玉、劉國軒,還有你等諸位大臣,皆是我大明的棟樑。”

張同敞連忙起身躬身:“陛下謬讚。臣等只是盡分內之事,若不是陛下力主推行新政,破除陳規,臣等縱有萬般能耐,也難有這般成效。”

朱由榔擺擺手,示意他坐下:“朕不過是定了個方向,真正的苦差事,還是要靠你們這些臣子去辦。” 他話鋒一轉,又想起另一件心頭大事:“對了,朕前番讓你派人去安南尋找優質稻穀,還有民間傳聞的番薯,進展如何了?如今大戰在即,糧草是重中之重,若是能找到高產的作物,便能讓兩廣的百姓多存些糧食,也能為軍需多添一份保障。”

提到這件事,張同敞的眼中更是光彩奪目,語氣也輕快了幾分:“陛下放心,此事已有眉目!臣派了三撥人前往安南,其中一撥由臣的族侄張弘率領,歷經兩月,終於在安南清化府找到了一種優質稻穀。這種稻穀生長期短,只需三個月便能成熟,且耐澇耐旱,畝產可達三石,比我大明尋常稻穀畝產高出近一倍。張弘已帶回稻種,約莫有五百斤,臣已令廣州府的農官在城外開闢試驗田,精心培育,待明年開春,便可在粵東、粵西的平原地區大規模種植。”

“畝產三石?” 朱由榔猛地站起身,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他前世雖久居現代,卻也知道古代稻穀畝產大多在一石左右,好的年成也不過一石五斗,這安南稻穀畝產三石,簡直是天賜之物!“此事當真?農官可有把握?”

“臣敢以項上人頭擔保,絕無虛言!” 張同敞語氣堅定,“那試驗田由曾任太僕寺少卿的周遷負責,周大人精通農桑,他親自查驗了稻種,又試種了半畝,如今禾苗長勢喜人,再過一月便能收割,到時候陛下便可親眼見證。”

朱由榔緩緩坐下,心中的激動久久難以平復。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那片漸漸明亮的天色,只覺得眼前的希望又清晰了幾分。有了這高產稻穀,兩廣的糧食問題便能大大緩解,百姓不再捱餓,便能安心耕種,朝廷的賦稅也能隨之增加,軍需自然也就有了著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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