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除此之外,臣還得知一種名為‘玉米’的作物。兩廣邊境的百姓有從貴州、湖南一帶引種的,此作物同樣耐貧瘠,產量雖不及番薯,卻比稻穀高出不少,且可磨粉做餅,便於攜帶,最適合作為軍糧。臣已派人前往邊境收購玉米種子,明年一併推廣種植。”
朱由榔聽得心潮澎湃,只覺得眼前的黑暗正在被一點點驅散,光明越來越近。安南稻穀、番薯、玉米,這三種高產作物的引進,不僅能解決兩廣百姓的溫飽問題,更能為永曆政權的軍需提供堅實的保障。大戰在即,糧草充足,將士們便能無後顧之憂,這江山,便有了守住的希望。
“太好了!真是天助我大明!” 朱由榔感慨道,“同敞,此事你務必盯緊了,農官、農戶,皆要厚待,萬萬不可出半點差錯。這些作物,乃是我大明的希望,是百姓的生路,更是我永曆政權的根基。”
“臣遵旨!” 張同敞重重叩首,“臣已令戶部撥出專款,用於收購種子、培育幼苗、賞賜農戶,定保萬無一失。”
朱由榔扶起他,心中的思緒又回到了經濟增收上。攤丁入畝帶來了賦稅,高產作物解決了糧食問題,但這還不夠。大戰在即,軍餉、武器、糧草運輸,處處都需要錢。他必須想辦法開源節流,讓朝廷的國庫充盈起來,才能支撐起這場關乎生死存亡的大戰。
“同敞,” 朱由榔重新坐回御案後,語氣變得凝重起來,“如今粵東新政初顯成效,高產作物也已找到,但這還遠遠不夠。大戰在即,軍餉、武器、糧草運輸,哪一樣都離不開錢。朕今日召你,便是想與你商議,如何進一步增收節支,為朝廷開闢更多財源。”
張同敞心中早有準備,他起身說道:“陛下所言極是,臣這些時日也在思索此事。如今我永曆政權雖地盤不大,卻有得天獨厚的優勢。臣以為,可從四方面入手,開源節流,充盈國庫。”
“哦?愛卿請講。” 朱由榔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其一,重啟市舶司,壟斷外貿抽稅。” 張同敞侃侃而談,“廣東瀕臨南海,廣州、潮州皆是天然良港,自唐宋以來便是外貿重鎮。昔日隆慶開關,朝廷設市舶司,抽分納稅,每年可為國庫增收數百萬兩白銀。如今雖戰亂頻仍,海外貿易卻未斷絕,西洋、南洋的商船仍有往來。臣以為,可重啟市舶司,設於廣州,由朝廷壟斷外貿,凡外國商船來華貿易,皆需在市舶司登記,繳納關稅,稅率可定為貨物價值的三成。同時,從廣東水師抽調精幹人員,組建官營船隊,購置海船,開展遠洋貿易,將兩廣的絲綢、瓷器、茶葉運往西洋、南洋,換取白銀、香料、藥材,一來一回,利潤豐厚,可比單純抽稅增收數倍。”
朱由榔聞言,連連點頭。他前世知曉明朝的海禁政策,也知道隆慶開關後的繁榮。如今重啟市舶司,組建官營船隊,不僅能增收,還能增強廣東水師的實力,可謂一舉兩得。
“愛卿所言甚是。” 朱由榔說道,“官營船隊的組建,需儘快落實。平虜候、廣東都指揮使,平虜鎮總兵林察忠勇可靠,可令他挑選精幹將士,購置海船。市舶司的官員,需選派清廉幹練之人,萬萬不可出現貪汙腐敗之事,壞了朝廷的財源。”
“臣遵旨。” 張同敞應聲,“臣已與林察總兵商議過,他願抽調三千水師將士,組建官營船隊。市舶司的提舉,臣舉薦陳九功,此人清廉正直,熟悉外貿事務,可擔此重任。”
“陳九功?” 朱由榔沉吟片刻,想起此人的履歷,確實是個可用之才,便點頭道:“準了。此事儘快推進,爭取明年開春,官營船隊便能出海。”
“其二,食鹽專賣,盤活兩廣‘白金庫’。” 張同敞繼續說道,“兩廣的雷州、廉州,乃是著名的海鹽產區,鹽場廣闊,產量豐厚,素有‘白金庫’之稱。昔日朝廷雖有鹽課,卻因管理混亂,私鹽氾濫,朝廷所得甚少。臣以為,可設‘鹽運司’,總管兩廣鹽業,壟斷食鹽的生產、運輸、銷售。嚴禁私鹽販賣,凡販私鹽者,沒收貨物,杖責五十,情節嚴重者,流放三千里。”
他頓了頓,又詳細說道:“同時,實行‘鹽引制’。商人需向鹽運司繳納白銀,換取‘鹽引’,憑鹽引到鹽場購鹽。每斤鹽成本僅三文銅錢,朝廷可核定售價為十文銅錢,利潤高達兩倍以上。如此一來,朝廷既能從鹽引售賣中獲利,又能從鹽業銷售中增收。此外,廣西西部的土司區缺鹽,而土司手中有大量馬匹、藥材,臣以為,可由官府組織‘官鹽隊’,將雷州、廉州的海鹽運往桂西,以鹽換取土司的馬匹、藥材。如此一來,既解決了桂西百姓的吃鹽問題,又能為朝廷換取軍需物資,減少白銀支出,可謂一舉多得。”
朱由榔聽得連連稱讚:“此計甚妙!食鹽乃是百姓日用之物,需求量巨大,壟斷專賣,確實是增收的良策。以鹽易物,更是絕妙之舉,既省去了購買馬匹、藥材的白銀,又能聯絡土司,穩固邊疆,可謂一箭雙鵰。”
“陛下聖明。” 張同敞說道,“臣已令廣東布政使司草擬鹽運司章程,選拔幹練官員,待陛下批准後,便可在雷州、廉州設立鹽運司,推行鹽引制。官鹽隊也已在籌備之中,由廣西總兵官焦璉派遣將士護送,確保運輸安全。”
“甚好。” 朱由榔點頭,“焦璉鎮守廣西,忠勇可靠,此事交給他,朕放心。”
“其三,礦產專營,補充軍需。” 張同敞接著說道,“兩廣礦產豐富,廣東的潮州、惠州有銀礦、鐵礦,廣西的賀縣、富川有錫礦、鉛礦。這些礦產,皆是軍需之關鍵。臣以為,可設‘礦冶局’,總管兩廣礦產開採,招募流民、饑民開採礦石,由官府統一收購,給予工錢。鐵礦可直接運往肇慶的軍器局,鑄造火炮、鳥銃、刀槍,減少外購武器的開支;銀礦、錫礦可熔鑄為銀錠、銅錢,直接充作軍餉。”
他看向朱由榔,語氣誠懇:“此外,臣以為,我永曆政權應在廣州設錢局,鑄造‘永曆通寶’,統一貨幣。如今兩廣境內,銅錢、白銀混用,還有不少私鑄銅錢,成色不一,金融混亂。鑄造‘永曆通寶’,統一形制、成色,既能穩定兩廣金融,又能透過鑄幣獲利,補充國庫。”
朱由榔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張同敞的這些想法,與他不謀而合。礦產專營,既解決了流民的生計問題,又能補充軍需、充盈國庫;統一貨幣,更是穩定政權的重要舉措。
“愛卿所思,與朕不謀而合。” 朱由榔說道,“礦冶局的設立,刻不容緩。流民、饑民,皆是我大明的子民,招募他們開採礦石,給予工錢,既解決了他們的溫飽,又能為朝廷效力,甚好。廣州錢局,儘快設立,‘永曆通寶’的形制,可參照洪武通寶,務必精美、厚重,讓百姓樂於使用。”
“臣遵旨!” 張同敞躬身道,“臣已派人前往潮州、惠州、賀縣、富川等地勘察礦脈,選拔礦師,招募流民。廣州錢局的選址也已確定,就在廣州府城西門外,待陛下批准後,便可動工興建,預計三個月後便能開爐鑄幣。”
“其四,節流。” 張同敞語氣變得凝重起來,“如今朝廷財政緊張,除了開源,節流也至關重要。臣以為,應削減宮廷開支,後宮嬪妃、太監宮女,皆需縮減,衣食住行,務求簡樸。官員俸祿,可暫時按七成發放,待國庫充盈後再行補發。此外,嚴禁官員貪汙腐敗、鋪張浪費,凡有貪汙受賄、中飽私囊者,嚴懲不貸。”
朱由榔聞言,心中頗有感觸。他早已深知節儉的重要性,自登基以來,便刻意削減宮廷開支,如今張同敞提出此事,更是說到了他的心坎裡。
“愛卿所言極是。” 朱由榔說道,“宮廷開支,朕自會嚴加管控。官員俸祿,按七成發放,朕也準了。至於貪汙腐敗,乃是朝廷的頑疾,必須嚴懲。朕令你與左都御史何吾騶聯手,嚴查貪官汙吏,凡查實者,無論官職大小,一律革職查辦,抄沒家產,絕不姑息。”
“臣遵旨!” 張同敞重重叩首,“陛下聖明,臣定當與何大人聯手,整肅吏治,為朝廷掃清積弊。”
朱由榔看著張同敞堅毅的身影,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有這樣一位務實能幹、忠心耿耿的大臣,有瞿式耜、張家玉、劉國軒等一眾棟樑之臣,有攤丁入畝、高產作物、市舶司、食鹽專賣、礦產專營、統一貨幣這些良策,這永曆政權,便有了存續的希望,這大明江山,便有了光復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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