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慶城的皇城不大，卻也透著幾分帝王之氣。硃紅色的宮牆高達三丈，上面覆蓋著琉璃瓦，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光，卻難掩其下的殘破。午門之內，御書房裡，永曆帝朱由榔正坐在龍椅上，眉頭緊鎖，手中捧著一份奏摺，目光卻沒有落在上面，而是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眼神里滿是與年齡不符的憂慮。
殿內寂靜無聲，只有銅壺滴漏的 “滴答” 聲，像是在為這風雨飄搖的王朝倒計時。朱由榔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龍袍，龍袍上繡著五爪金龍，針腳細密，卻能看到幾處補丁 —— 這是他刻意吩咐內織染局省下的料子，如今每一分錢帛，都要用到軍餉與民生上。他登基已有數年，可南明的局勢卻一日比一日危急，清軍步步緊逼，地盤日漸縮小，如今連兩廣之地，都已是危在旦夕。
“陛下，錦衣衛指揮使李國泰求見，說有緊急軍情稟報，事關重大，片刻不敢耽擱。” 太監王坤輕手輕腳地走進殿內，躬身稟報，聲音壓得很低，生怕打擾到朱由榔的沉思。
朱由榔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疲憊，卻還是沉聲道：“宣他進來。” 他心中隱隱有不好的預感，這個時候，能讓李國泰如此急切求見的，絕不會是小事。
片刻後，一個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高大男子走進御書房。正是錦衣衛指揮使李國泰。他面容剛毅，眼神銳利如刀，進門後沒有絲毫遲疑，“噗通” 一聲跪倒在地，雙手高舉著那張從蠟丸中取出的紙條，高聲道：“陛下，大事不好！臣麾下密探在城外擒獲一名清軍奸細，從其身上搜出此密信，乃是我朝最新的經濟政策，已然洩露！”
朱由榔心中一驚，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李國泰面前，一把奪過紙條。他的手指有些顫抖，展開紙條，藉著殿內的燭光，逐字逐句地看下去。越看，他的臉色越白，到最後，嘴唇都開始微微哆嗦，握著紙條的手也忍不住發起抖來。
“怎麼會這樣……” 朱由榔後退兩步，踉蹌著坐回龍椅上，眼神中充滿了震驚與憤怒，“這經濟政策是朕與張同敞在御書房秘密商議的，訊息如何會洩露？”
他猛地一拍案几，龍椅扶手都被震得微微晃動，案上的筆墨紙硯散落一地，“朕的身邊，到底還有多少清軍的探子？！”
李國泰跪在地上，沉聲道：“陛下息怒。據密探跟蹤，與那奸細接頭的，是兵部右侍郎程源府上的管家。臣已命人暗中監視程府，只待陛下下令，便可將其捉拿歸案，嚴加審訊。”
“程源？” 朱由榔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他身為兵部右侍郎，深受朕的信任，為何會通敵叛國？” 他心中一陣發涼，只覺得後背都滲出了冷汗。這些年來，他一直小心翼翼，提防著清軍的進攻，卻沒想到，內奸竟然就藏在自己的朝堂之上，還是手握兵權的重臣。
“陛下，人心隔肚皮。” 李國泰道，“臣早就察覺程源行事詭異，近半年來，他多次在朝堂上推諉塞責，對軍務敷衍了事，甚至暗中與江西清軍的舊部有書信往來，只是一直沒有確鑿證據。此次密信洩露，恰好印證了臣的猜測。”
朱由榔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現在不是憤怒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控制局面，防止更多的機密洩露。他看向李國泰，眼神從震驚轉為堅定，帝王的威嚴在這一刻盡顯：“李國泰，傳朕旨意！立刻封閉肇慶四門，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凡有違抗者，格殺勿論！你親自率領錦衣衛緹騎，即刻前往程源府上，將程源及其全家上下，無論老幼，一律捉拿歸案，不得遺漏一人！即刻帶回北鎮撫司突擊審查，務必問出他背後的主使，以及還有多少同黨！有任何訊息，立刻入宮稟報！”
“臣遵旨！” 李國泰高聲應道，聲音鏗鏘有力。起身時，飛魚服上的金線在燭光下閃了閃，如同暗夜中的寒星。他轉身快步走出御書房，腳步沉穩，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腰間的繡春刀隨著步伐微微晃動，散發著懾人的寒氣。
“王坤！” 朱由榔又喚道，聲音帶著一絲急促，卻依舊沉穩。
“老奴在。” 王坤連忙躬身上前，低著頭，不敢看陛下的臉色。
“立刻傳召首輔瞿式耜、次輔何騰蛟、丁魁楚、陳子壯，還有戶部尚書張同敞，速來御書房議事！” 朱由榔的目光掃過殿外，“告訴他們，事情萬分緊急，片刻不得延誤！”
“老奴這就去！” 王坤不敢耽擱，連忙轉身跑出御書房，尖細的嗓音在空曠的宮道上響起，傳召的聲音遠遠傳開，打破了皇城的寧靜。
御書房內，朱由榔獨自坐在龍椅上，雙手緊握成拳，指節泛白。他望著殿外灰濛濛的天空，心中五味雜陳。大明局勢本就艱難，如今又出了內奸洩密之事，更是雪上加霜。
他想起李國泰剛才的話，心中暗道：“還是得靠錦衣衛啊…… 若不是他們警惕性高，及時擒獲了奸細，恐怕這經濟政策洩露之事，還要被矇在鼓裡。反諜之事，萬萬不可鬆懈，往後，錦衣衛的權柄，還需再加重些。”
他又想起程源，那個平日裡在朝堂上對自己恭敬有加、言辭懇切的大臣，竟然會背叛自己，投靠清軍。這讓他不得不懷疑，朝堂之上，還有多少像程源這樣的人，表面上忠心耿耿，暗地裡卻與清軍勾結，如同蛀蟲一般侵蝕著大明的根基。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可他很快又搖了搖頭，將這股情緒壓了下去。他是明朝的皇帝，是天下百姓的希望，無論遇到多大的困難，他都不能退縮，更不能倒下。
“博洛……” 朱由榔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你以為靠著奸細洩密，就能拿下嶺南？朕偏要讓你竹籃打水一場空！”
李國泰走出皇城，立刻調集了兩百名錦衣衛緹騎。這些緹騎都是錦衣衛中的精銳，個個身手矯健，裝備精良 —— 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揹負勁弩，跨上駿馬，黑壓壓的一片，如同黑雲壓城，朝著程源府上疾馳而去。馬蹄聲 “噠噠” 作響，如同密集的鼓點，打破了肇慶城的寧靜，街道上的百姓見狀，紛紛避讓，臉上露出驚恐的神色，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大事。
程府位於城東的官宦住宅區，府邸寬敞氣派，門口的石獅子威風凜凜，門楣上的 “程府” 二字鎏金閃亮，透著主人的顯赫地位。此刻，程府的門房正靠在門框上打盹，嘴裡還哼著小調，突然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驚醒。抬頭一看，只見一隊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緹騎朝著府門衝來，殺氣騰騰，心中頓時一驚，剛想呼喊 “有敵襲”，就被為首的李國泰一腳踹倒在地，胸口劇痛，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昏死過去。
“錦衣衛辦案！程源通敵叛國，奉陛下旨意，捉拿程府上下所有人等，不得反抗！反抗者，殺無赦！” 李國泰高聲喝道，聲音如同驚雷，震得程府內外一片譁然。
府內的下人聽到聲音，紛紛跑出來檢視，見到門口的錦衣衛緹騎，個個嚇得面無人色，尖叫著四處逃竄。李國泰冷笑一聲，揮手示意：“衝進去！封鎖所有出口，不準任何人逃脫！”
兩百名緹騎立刻分成數隊，如同猛虎下山一般衝進程府。他們動作迅捷，訓練有素，有的守住大門，有的堵住後門，有的登上圍牆，很快就控制了府內的各個角落。程府的家丁試圖反抗，卻哪裡是緹騎的對手，不過片刻就被制服，個個被捆得結結實實，扔在庭院裡。
一時間，程府內哭喊聲、求饒聲、怒罵聲此起彼伏，亂作一團。女眷們嚇得瑟瑟發抖，縮在角落裡哭泣；孩子們的哭聲更是撕心裂肺，讓人不忍卒睹。
程源此刻正在書房內看書，表面上鎮定自若，心中卻早已翻江倒海。他收到清軍密信，得知李過、李元胤率軍開拔韶關的訊息後，便知道博洛的計謀成功了，心中正暗自竊喜，想著等清軍拿下梅嶺關，自己便是大功一件，日後定能在清廷謀個高官厚祿。可外面突然傳來的喧譁聲，讓他心中警鈴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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