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慶行宮之內,燭火通明,映照著案上攤開的兩廣輿圖,硃紅標記的軍情要點觸目驚心。永曆帝朱由榔身著常服,卻難掩眉宇間的沉凝,正召叢集臣議事 —— 首輔瞿式耜、協理軍機丁魁楚,連同六部尚書環立階下,神色皆凝重如鐵。
“南雄前線,蘇觀生公雖有陳際泰五千援軍,然金聲恆麾下八旗精銳兇悍,梅嶺關仍在苦戰;廣州城外,李成棟輕騎奔襲,增城遭遇戰雖遲滯其攻勢,然其主力已迫近從化,林察、陳邦彥壓力劇增。” 兵部尚書躬身稟報,聲音帶著難掩的焦灼,“各地糧草正加急轉運,但前線兵力懸殊,恐難持久。”
殿內一片沉寂,唯有燭火噼啪作響。朱由榔指尖劃過輿圖上 “廣州” 二字,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想起登基大典上 “君王死社稷” 的誓言,想起隆武先帝殉國福建的悲壯,想起嶺南百姓翹首以盼的目光,心中忽有一計閃過,隨即化為無可動搖的決絕。
猛地,他抬手將案上的軍報重重拍下,紙張震顫,聲響在殿內迴盪。“朕意已決!” 朱由榔霍然起身,龍袍下襬掃過案几,聲音鏗鏘有力,帶著九五之尊不容置疑的威嚴,“御駕親征,馳援廣州!”
“陛下不可!” 瞿式耜大驚,連忙上前一步躬身勸阻,花白的鬍鬚因急切而微微顫抖,“陛下乃萬金之軀,系天下蒼生於一身,社稷安危皆繫於陛下!前線刀槍無眼,若有半分閃失,大明覆興之路便會徹底斷絕,嶺南危矣,天下危矣!”
“瞿閣老此言差矣!” 朱由榔目光掃過群臣,語氣愈發堅定,“如今國難當頭,清軍鐵蹄踏境,嶺南存亡懸於一線,朕豈能苟安於肇慶深宮?隆武先帝以身殉國,為大明社稷流盡最後一滴血,朕身為繼任之君,當效仿先帝,與將士們同生共死,共赴國難!”
他抬手指向輿圖上的廣州,聲音沉沉:“廣州乃兩廣樞紐,珠江門戶,一旦陷落,肇慶便唇亡齒寒,清軍可順江而下,直搗嶺南腹地。到那時,兩廣盡失,大明再無立足之地,復興之望更無從談起!朕親赴前線,非為逞一時之勇 —— 一則可穩定軍心,讓將士們知曉天子與他們同在;二則可統籌廣州防務,協調林察、陳邦彥各部,集中力量擊退李成棟!”
話語落地,擲地有聲。殿內群臣皆被這份決絕與擔當震懾,先前的勸阻之語盡數噎在喉頭,望著御座前神色剛毅的年輕帝王,眼中漸漸燃起敬佩與決然。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身旁的李元胤身上:“李元胤聽令!” 朱由榔聲震殿宇,目光銳利如鋒,“你率新組建的三千親軍,匯合林佳鼎本部一萬精銳;再傳朕諭,調廣西土司儂時熙所部狼兵八千,三路人馬合計兩萬之眾,隨朕即刻整束行裝,星夜馳援廣州!”
“末將領命!誓死追隨陛下,擊退清軍,保衛廣州!” 李元胤高聲應答,聲音震徹大殿。
朱由榔又看向方以智:“方以智!”
“臣在!”
“封你為欽差大臣,攜帶糧草十萬石、軍餉五萬兩,即刻前往南雄宣旨!” 朱由榔語氣凝重,“你要當面告知蘇閣老,朕已派陳際泰率領本部五千人馬歸建,支援梅嶺關防禦!令他堅守梅嶺關,牽制清軍主力,待湖廣援軍抵達,再行反擊!”
“臣遵旨!定不辜負陛下厚望!” 方以智躬身領命,眼中滿是堅定。
“另外,擬旨!” 朱由榔的目光轉向內侍,“傳諭湖廣督師何騰蛟、湖廣巡撫堵胤錫!加封何騰蛟為定興侯,堵胤錫為光化侯,節制湖廣所有軍政事務!令堵胤錫速命忠貞營高一功率領本部精銳,馳援南雄;令何騰蛟派郝搖旗率領本部人馬,從郴州出發,多布疑兵,做出佯攻贛州之勢,牽制金聲恆的清軍主力,減輕梅嶺關的壓力!務必嚴防清軍偷襲湖廣,確保後方穩固!”
“臣遵旨!” 司禮監太監總管王坤連忙執筆,草擬詔書。
一道道旨意從肇慶行宮發出,如一道道驚雷,劃破嶺南的天空。肇慶城瞬間從登基大典的喜慶氛圍中切換到戰時狀態:親軍與廣西狼軍迅速集結,將士們甲冑鮮明,手持武器,肅立在行宮之外,鎧甲碰撞聲鏗鏘有力;糧草、器械、軍餉被快速裝載到數十輛馬車之上,民夫們喊著號子,將物資運上驛道;方以智帶著詔書與糧草,率親兵即刻啟程,奔赴南雄;陳際泰接到歸建旨意,立刻率領五千人馬,朝著梅嶺關方向疾馳。
百姓們得知永曆帝要御駕親征,紛紛聚集在街道兩旁。他們手持香燭,為大軍祈福,不少青年主動投軍,想要隨陛下一同馳援廣州。“陛下聖明!”“誓死追隨陛下!” 的吶喊聲此起彼伏,響徹肇慶城的大街小巷。朱由榔騎在戰馬上,身著戎裝,腰間佩著太祖皇帝遺留的寶劍,目光堅定地望著前方。他身後,肇慶主力兵馬與八千廣西狼軍排列成整齊的方陣,黃龍旗在風中招展,氣勢如虹。“出發!” 朱由榔一聲令下,戰馬嘶鳴,大軍浩浩蕩蕩地朝著廣州方向疾馳而去。馬蹄聲震徹大地,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帶著大明的希望,奔赴前線。
此時的南雄,蘇觀生正站在梅嶺關的城樓上,望著關外的清軍大營。清軍的火炮偶爾會向關隘發射幾發炮彈,試探性地攻擊,炮彈落在城牆之上,炸開一個個缺口,磚石飛濺。守軍將士們嚴陣以待,目光警惕地盯著關外,手中的武器握得緊緊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腳下的城磚上。
“將軍,方大人帶著糧草與聖旨來了!後面還跟著陳將軍的五千人馬!” 一名親兵高聲稟報。
蘇觀生心中一喜,連忙下令開啟城門。方以智帶著糧草車隊先行入城,緊隨其後的,便是陳際泰率領的五千精銳。陳際泰一見到城門口的蘇觀生,立刻翻身下馬,快步上前,抱拳大笑:“蘇閣老!別來無恙!末將奉命歸建,又能跟著您並肩作戰了!”
陳際泰曾是蘇觀生麾下的得力干將,後來因防務調動駐守肇慶周邊,如今重逢,恍如隔世。蘇觀生看著眼前這位意氣風發的舊部,緊繃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弛,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際泰!你來得正好!有你這五千生力軍,梅嶺關的底氣就更足了!”
“老將軍放心!” 陳際泰拍著胸脯,“末將帶來的弟兄,個個都是能征善戰的好手,對付清軍那些狗賊,保管不在話下!”
兩人一番寒暄,讓周圍凝重的氣氛也緩和了些許。方以智見狀,笑著上前:“蘇將軍,陳將軍,陛下有旨,還請二位接旨!”
蘇觀生與陳際泰連忙整理衣冠,跪地接旨。“蘇觀生接旨!陳際泰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南雄乃嶺南門戶,梅嶺關係大明安危,蘇觀生公忠勇可嘉,率將士堅守關隘,朕心甚慰!特賜糧草十萬石、軍餉五萬兩,犒勞將士;令陳際泰率領本部五千人馬歸建,聽候蘇觀生公調遣;加封蘇觀生為鎮南伯,陳際泰為定遠將軍!望爾等同心協力,堅守梅嶺關,牽制清軍主力,待湖廣援軍抵達,共擊清軍,收復失地!欽此!”
“臣蘇觀生(陳際泰),謝陛下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兩人齊聲應答,聲音鏗鏘有力。
接過詔書,蘇觀生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傳我將令!陳際泰率五千人馬,駐守梅嶺關中層,作為預備隊,隨時支援隘口防禦;所有將士,分三班輪換,堅守陣地,絕不能讓清軍前進一步!方大人帶來的糧草,即刻分發下去,讓將士們飽餐一頓,養精蓄銳,迎戰清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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