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楓江渡口一片死寂。韓江的江水在殘月映照下泛著粼粼冷光，水流湍急如奔雷，嘩嘩的水聲吞沒了遠處山林中明軍潛行的細微動靜。葉臣的三座營盤依山傍水，黑沉沉的帳篷連綿數里，燈火稀疏得如同鬼火，只有外圍三層哨卡處的篝火在夜風中搖曳，映得八旗士兵的身影忽明忽暗，他們腰間的彎刀與鎧甲上的銅釘偶爾閃過一絲寒芒。
西側山地的密林中，陳小虎率領的八百鳥銃兵已分成三隊，每隊兩百餘人呈扇形展開，如同蟄伏的獵豹般朝著外圍第一層哨卡摸去。五十名偽裝成樵夫的步軍緊隨第一隊身後，身著打補丁的粗布衣衫，肩扛鏽跡斑斑的柴刀，腦袋低垂著，腳步刻意放得蹣跚，儘量模仿山間百姓晚歸的姿態。
士兵們清一色彎腰弓背，腳掌先落地再緩緩施壓，踩在厚厚的落葉層上，竟未發出半點聲響。手中的鳥銃早已褪去多餘裝飾，火繩小心翼翼地藏在懷中，避免一絲紅光暴露行蹤；每個人臉上都抹著深褐色的泥土，與夜色、山林融為一體，唯有一雙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陳小虎走在第一隊最前方，腰間懸掛著父親留下的那把舊鳥銃，目光如炬，死死鎖定著三里外那堆跳動的篝火 —— 第一層哨卡就在那裡。
哨卡旁，十三名滿清八旗士兵正圍著篝火取暖，篝火上架著的肥羊已烤得焦黃油亮，滋滋作響的油脂滴落在火中，騰起陣陣青煙，散發出誘人的肉香。士兵們三三兩兩坐在青石上，手中捧著陶碗，碗裡的烈酒晃盪，一邊猛灌一邊吹噓著入關後的搶掠所得，言語間滿是暴戾與貪婪。
“想當年，老子在揚州城搶了三個美女，還有一箱金銀珠寶，這輩子都花不完！” 一名滿臉橫肉的八旗兵拍著胸脯，臉上的刀疤隨著獰笑扭曲，手中的酒碗傾斜，渾濁的酒液濺在衣襟上，他毫不在意地抹了把嘴。
“你那算什麼！” 另一名身材高瘦計程車兵不屑地啐了口唾沫，“老子在福州城端了一個明朝大官的府邸，金銀珠寶堆成山，還有十幾匹西域良馬，現在老子在老家也是響噹噹的財主！等平定了南方，老子就娶八房姨太，天天醉臥溫柔鄉！”
“哈哈哈，說得好！” 第三名士兵年紀稍輕，臉上還帶著少年人的青澀，眼中卻滿是貪婪，“等博洛大人活捉了朱由榔，咱們就能班師回朝，到時候朝廷論功行賞，老子也能撈個一官半職，買百八十畝良田，舒舒服服過下半輩子！”
他們唾沫橫飛地暢想著未來，全然不知死亡的陰影已悄然籠罩。陳小虎在距哨卡五十步外的一棵古松後停下腳步，緩緩舉起右手，掌心朝下壓了壓，示意士兵們原地待命。隨後，他緩緩抽出腰間的短刀，刀身映著微弱的火光，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朝著篝火方向做了一個斬落的手勢。
三百名鳥銃兵同時起身，動作整齊得如同一個人，手中的鳥銃齊刷刷對準篝火旁的八旗兵，藏在懷中的火繩被悄悄點燃，一絲微弱的紅光在黑暗中一閃而逝，旋即被夜風掩蓋。
“動手！” 陳小虎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咻咻咻！” 三百發鉛彈破空而出，帶著尖銳的呼嘯聲，如密集的雨點般朝著哨卡飛去。八旗兵們臉上的笑容還未褪去，便被突如其來的鉛彈擊中，有的眉心飆出鮮血，有的胸膛被打穿一個血洞，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便紛紛倒地身亡。溫熱的鮮血噴湧而出，迅速染紅了篝火旁的土地，與烤羊的油脂混在一起，散發出刺鼻的腥羶味。
兩名反應稍快的八旗兵剛要伸手拔腰間的彎刀，便被第二波補射的鉛彈擊中，身體晃了晃，重重摔在地上。陳小虎一招手，十名步軍士兵立刻衝上去，用手中的柴刀對著每具屍體補砍一刀，確保沒有活口。一名士兵發現角落裡一名八旗兵還有微弱的氣息，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正要掙扎著呼喊，那士兵毫不猶豫地揮刀斬下，鋒利的柴刀直接劃破對方的脖頸，鮮血濺了他一臉，他卻面不改色地用衣袖擦了擦，低聲道：“走！”
篝火被士兵們用沙土迅速撲滅，只留下一堆冒著青煙的灰燼，沒有發出半點可能驚動大營的警報。陳小虎率領第一隊鳥銃兵繼續推進，朝著兩裡外的第二層哨卡疾馳而去，腳步依舊輕盈得如同鬼魅。
第二層哨卡正處於換崗間隙，舊崗的十五名士兵剛收拾好行囊，肩上扛著武器，準備返回大營休息；新崗的十五名士兵還未完全到位，只有十人在崗，其餘五人正慢悠悠地從遠處走來。營地內一片鬆散，士兵們三三兩兩地閒聊，有的還在整理鎧甲上的配飾，完全沒有防備。
陳小虎見狀，當即下令：“左隊右翼包抄，右隊正面射擊，步軍隨後補刀！”
兩百名鳥銃兵迅速分成兩組，左隊七十人繞到哨卡西側，右隊一百三十人正面列隊，同時扣動扳機。“咻咻” 聲再次響起，鉛彈如飛蝗般掠過夜空，哨卡內的八旗兵瞬間倒下一片，慘叫聲剛起便戛然而止 —— 五十名步軍已如猛虎般衝了上去，手中的長刀揮舞，將受傷未死的八旗兵盡數斬殺。
一名新崗的八旗兵剛跑到哨卡門口，便看到滿地的屍體，嚇得臉色慘白，轉身就要逃跑。陳小虎眼神一凜，抬手舉起鳥銃，瞄準對方的後背，“砰” 的一聲，鉛彈精準命中，那士兵踉蹌了幾步，撲倒在地，再也沒有動彈。不到一炷香的時間，第二層哨卡便被徹底清除，沒有留下任何活口。
第三層哨卡距離清軍大營僅有一里，戒備明顯森嚴了許多。三十名八旗兵分成兩隊，分別守在哨卡的東西兩側，每個人都手持彎刀，腰間掛著弓箭，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動靜。哨卡中間還架著兩挺小型諸葛連弩，弩箭上閃著幽藍的寒光，顯然淬了毒。
“這層不好硬闖，” 陳小虎趴在草叢中，低聲對身邊的步軍小隊長道，“你帶二十人從正面佯攻，吸引他們的注意力；我率一百五十名鳥銃兵分成兩組，從東西兩側的山林繞過去，同時射擊；剩下的五十名鳥銃兵和三十名步軍，待他們陣型散亂後，直接衝上去肅清殘敵。”
“明白！” 步軍小隊長點頭，當即率領二十名士兵，故意踩斷腳下的樹枝，發出 “咔嚓” 的聲響，朝著哨卡正面衝去，口中還高喊著：“敵襲！敵襲！”
哨卡內的八旗兵頓時警覺，紛紛舉起武器，朝著正面衝來的步軍射擊箭矢、發射連弩。“嗖嗖” 的弩箭破空而來，幾名步軍士兵躲閃不及，被弩箭射中手臂，鮮血直流，但他們依舊咬牙堅持，不斷向前衝鋒，吸引著八旗兵的全部注意力。
就在此時，陳小虎率領的兩組鳥銃兵已從兩側山林繞到哨卡後方，距離僅有三十步。“射擊！” 陳小虎一聲令下，一百五十發鉛彈同時射出，如兩道黑色的旋風，朝著東西兩側的八旗兵飛去。
八旗兵們正專注於正面的佯攻，根本沒料到身後會有埋伏，瞬間倒下二十餘人。剩下的幾名士兵大驚失色，剛要轉身反擊，便被隨後衝上來的步軍士兵包圍。一名身材高大的八旗兵揮舞著彎刀，劈倒了一名步軍士兵，怒吼道：“明狗！拿命來！”
但他話音未落，便被三發鉛彈同時擊中，胸口、腹部、眉心各一個血洞，鮮血狂噴而出，身體轟然倒地。另一名八旗兵想要拉弓射箭，卻被陳小虎一腳踹倒在地，手中的鳥銃直接頂在他的太陽穴上，“砰” 的一聲，腦漿四濺。
不到半個時辰，第三層哨卡也被徹底清除。三十名步軍士兵換上八旗兵的號服，戴上他們的頭盔，手持清朝的順刀，守在哨卡處，故意做出正常換崗的樣子，偶爾還交談幾句滿語 —— 這些滿語是他們提前跟著天地會的嚮導學的，雖然生硬，卻足以矇混過關，避免引起大營內清軍的懷疑。
三更天的鐘聲在遠處的村落隱約響起，沉悶而悠長。陳小虎登上第三層哨卡的瞭望塔，從懷中取出一面紅色的旗幟，朝著西側山地的高處用力揮動了三次。紅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如同跳動的火焰，清晰地傳遞著 “哨卡已清，可發起總攻” 的訊號。
西側山地的高地上，李過正站在十二門紅衣大炮旁，玄色嵌銀絲總兵官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腰間的 “破虜劍” 劍柄上，“復明” 二字在微弱的月光下隱約可見。
他目光如鷹隼般緊盯著清軍大營的方向，看到紅旗揮動的瞬間，當即抽出腰間的長劍，高高舉起，厲聲下令：“火炮開火！目標營門與四角炮臺，全力轟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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