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榔起身走到地圖前,抬手扶住地圖邊緣,指尖劃過上面的疆域,從嶺南到江南,從湖廣到江西,沉聲道:“滿清雖一時勢大,佔據北方半壁江山,但他們殘暴不仁,所到之處燒殺搶掠,屠城之事屢見不鮮,早已失盡民心。就說此次潮州之戰,博洛驅趕百姓衝鋒,肆意屠殺無辜,這樣的行徑,只會讓百姓對其恨之入骨。我南明雖偏安南方,但華夏正統在我,民心所向在我,這便是我們持久戰的根基。持久戰,一靠民心,二靠地利,三靠積蓄,三者相輔相成,方能立於不敗之地。”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民心方面,滿清的暴行讓百姓對其恨之入骨,只要我等善待百姓,恢復生產,減輕賦稅,百姓自然會全力支援朝廷抗清。此次堅壁清野,百姓雖有損失,但也看清了清軍的殘暴,更堅定了與朝廷共存亡的決心。後續我們要組織百姓重建家園,對於被清軍焚燬的村落,由朝廷出資搭建臨時居所;發放種子、農具,鼓勵開墾荒地,凡開墾荒地者,三年免徵賦稅;設立義倉,儲備糧食,以防災荒,讓百姓能夠安居樂業。只有百姓富足,朝廷才能有穩固的根基,才能獲得源源不斷的兵源與物資支援。”
黨守素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所言極是,民心向背乃是興亡關鍵。臣聽聞此次守城期間,潮州百姓自發組織了擔架隊、送飯隊,不少婦女主動縫製衣物、救治傷員,甚至有白髮老者捐出家中積蓄,這便是民心所向。只要朝廷善待百姓,百姓定然會與朝廷同心同德,共抗滿清。”
朱由榔點頭道:“正是如此。地利方面,南方多山川河流,水網密佈,不利於清軍騎兵作戰,卻便於我軍開展游擊戰、持久戰。清軍騎兵雖勇猛,但在山地、水鄉之中,戰馬難以施展,機動性大打折扣,而我軍熟悉地形,可以依託江南水鄉、嶺南山地,建立穩固的根據地,與清軍周旋。潮州地處嶺南要衝,東接福建,西連廣州,北通江西,南鄰大海,此次守住潮州,便守住了嶺南的門戶,我們可以以此為根基,逐步向福建、江西、湖廣等地拓展,聯結各地抗清力量,形成燎原之勢。”
“臣補充一句。” 李過介面道,“陛下所言極是!清軍騎兵在平原作戰勇猛,但到了山地、水鄉,便難以施展。臣曾與清軍在湘西山地作戰,清軍騎兵只能棄馬步行,戰力大減,我軍利用地形優勢,設下埋伏,以少勝多,斬殺清軍數千。後續我們可以在各地關隘、險要之處修建堡壘,囤積糧草與軍械,形成防禦體系,清軍來攻則堅守不出,清軍撤退則派兵襲擾,如此便能以最小的代價,消耗清軍的有生力量。”
朱由榔讚許地點點頭:“李將軍所言甚是,正是這個道理。至於積蓄,這便是解決經濟問題的關鍵,也是持久戰的保障。一方面,我們要開源,拓展財源,增加收入。其一,整頓稅收,打擊貪官汙吏與豪強劣紳,嚴查偷稅漏稅之事,確保賦稅能夠足額收繳。如今不少地方官員與豪強勾結,隱匿田產,逃避賦稅,導致朝廷稅收銳減,朕令你丁愛卿牽頭,成立查稅專班,前往各地清查,凡查實偷稅漏稅者,嚴懲不貸,所繳賦稅,一部分上繳國庫,一部分用於當地民生。”
“臣遵旨!” 丁魁楚躬身應道。
“其二,鼓勵商貿,開通海上貿易通道。” 朱由榔繼續說道,“嶺南臨海,廣州是歷史悠久的港口,我們可以恢復海上貿易,與南洋諸國通商,出口絲綢、茶葉、瓷器等特產,換取糧食、藥材、軍械等急需物資。同時,透過市舶司規範貿易秩序,徵收關稅,增加國庫收入。雖目前海上貿易通道被清軍部分封鎖,但清軍水師戰力薄弱,我們可以組建一支精銳水師,護送商船,打擊清軍水師,逐步打通貿易通道。”
“其三,開採礦產,增加收入。” 朱由榔補充道,“嶺南礦產豐富,有鐵、銅、銀等礦產,我們可以招募工匠,開採礦產,冶煉鋼鐵,用於製造軍械;鑄造銅錢,緩解貨幣短缺的問題;開採銀礦,增加國庫儲備。此事可交由工部負責,儘快制定開採計劃。”
“另一方面,要節流,減少不必要的開支,將錢用在刀刃上。” 朱由榔的語氣變得嚴厲起來,“其一,精簡機構,裁汰冗餘官員。如今朝廷機構臃腫,不少官員尸位素餐,耗費大量俸祿,卻無所作為。朕令吏部牽頭,清查各級官府,凡冗餘官員、無能之輩,一律裁汰,節省下來的俸祿,全部用於軍需與民生。”
“其二,軍隊方面,加強訓練,提高將士戰鬥力,減少傷亡,這便是最大的節流。同時,實行屯田制,讓部分軍隊在無戰事時開墾荒地,自給自足,減輕糧草壓力。朕打算將禁軍、平虜鎮等部隊的部分兵力,部署在駐紮地的周邊的荒地上,開墾農田,種植糧食、蔬菜,飼養家禽家畜,爭取實現糧草自給自足,減少對地方的依賴。”
丁魁楚沉吟道:“陛下的謀劃固然長遠,切中要害,但開源節流,非一日之功。海上貿易通道被清軍封鎖,要組建水師、打通通道,需耗費不少兵力與物資;屯田制雖好,但需要時間開墾、耕種,短期內難以見效;查稅、裁汰官員,也可能遇到阻力。而眼前的軍餉、糧草、藥材等問題,迫在眉睫,不知陛下有何應急之策?”
“應急之策,朕已有打算,分三步走。” 朱由榔語氣堅定地說道,“其一,傳旨各地鄉紳富商,曉諭抗清大義,鼓勵他們捐資助餉。嶺南之地富庶,鄉紳富商眾多,不少人深受滿清迫害,對清軍恨之入骨,只要曉以大義,想必會有不少人響應。凡捐款白銀千兩以上、糧食千石以上者,朝廷將予以表彰,授予九品以上官職;捐款萬兩以上、糧食萬石以上者,授予五品以上官職,可入朝參政。丁愛卿,此事便交由你負責,你要親自登門拜訪各地鄉紳富商,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務必籌集到足夠的軍餉糧草。”
“其二,調撥廣州的府庫儲備,優先保障潮州前線的供給。朕令你即刻擬旨,調肇慶府庫白銀八十萬兩、糧食一百萬石、藥材十萬斤,火速運往潮州,務必在十日內抵達,不得有誤。同時,令肇慶軍械局和廣州軍械所加快修復損壞的軍械,趕製弓矢、刀槍等武器,支援潮州前線。”
“其三,令軍械局加快修復損壞的軍械,同時招募工匠,擴大軍械生產,儘量做到自給自足。潮州府內有不少能工巧匠,可張貼告示,招募工匠前往軍械局任職,給予優厚待遇,凡能改進軍械、提高生產效率者,重賞白銀與官職。同時,鼓勵民間工匠參與軍械製造,朝廷提供原料與圖紙,成品由朝廷收購,形成全民參與的局面。”
他看向丁魁楚,目光帶著一絲期許:“丁愛卿,這三件事,件件關乎前線安危,關乎軍心民心,便交由你全權負責。你即刻擬旨,前往廣州調撥物資,同時聯絡各地鄉紳富商,籌集軍餉。務必確保在一月之內,將所需糧草、軍餉、藥材籌備齊全,不得有誤!”
“臣遵旨!” 丁魁楚躬身領命,心中的憂慮稍稍減輕。陛下的謀劃既有長遠之計,又有應急之策,條理清晰,權責分明,讓他看到了希望。他暗自下定決心,定要全力以赴,完成陛下交辦的任務,不辜負陛下的信任。
就在此時,新泰伯、潮州府總兵郝尚久上前一步,單膝跪地,沉聲道:“陛下,臣有一事啟奏。如今臣所部將士,經過與趙國祚部的激戰,再加上支援海陽守城,現有八千餘人,但多有傷病,其中重傷一千五百餘人,輕傷兩千餘人,戰鬥力受損嚴重。臣請求陛下允許臣部在潮州及周邊府縣招募新兵,補充兵力,加緊訓練,早日恢復戰鬥力,為陛下效力,鎮守潮州!”
郝尚久身著鎧甲,戰袍上佈滿了刀劍劃痕,臉上還帶著一道未癒合的傷口,滲著淡淡的血漬,眼神卻異常堅定。他所部原本是潮州地方部隊,在清軍來襲時,與趙國祚部展開血戰,堅守潮州外圍陣地,為海陽守城爭取了時間,如今部隊減員嚴重,急需補充。
“准奏。” 朱由榔抬手示意他起身,語氣溫和地說道,“郝將軍辛苦了,你部在此次保衛戰中功勳卓著,堅守外圍陣地,多次擊退清軍進攻,朕都看在眼裡。新兵招募之事,朕準你在潮州及周邊的揭陽、普寧、惠來等縣招募青壯年,目標招募五千人,優先招募陣亡將士的子弟、親屬,給予優厚待遇,每人賞白銀三兩、糧食兩石,家中免徵賦稅兩年。”
他頓了頓,補充道:“訓練方面,要注重實戰,結合南方地形,重點訓練山地作戰、水戰技能,提高將士們的應變能力。可從禁軍三千營中抽調部分經驗豐富的軍官,前往你部協助訓練,傳授作戰經驗。所需糧草、軍械,朕令丁愛卿優先調撥,務必保障訓練所需。”
“臣明白!謝陛下隆恩!” 郝尚久躬身領命,臉上露出感激之色,起身退到一旁。
李過隨即上前一步,拱手奏道:“陛下,禁軍經亂石山一戰損失慘重,剩餘將士雖皆是身經百戰的精銳,戰力尚存,但兵力缺口甚大,急需休整補充方能再戰。臣近日接到訊息,梅州府的義軍首領卜應龍、塗武子 、鍾勝山 等人如今均在海陽城內,聽聞朝廷在潮州大破清軍、誅殺博洛的捷報後,深為振奮,已派人與臣聯絡,願率麾下三萬餘名義軍盡數加入我軍,共赴國難、抗擊滿清。”
“三萬餘名義軍?” 朱由榔眼中閃過一絲驚喜,追問道,“卜應龍此人,朕略有耳聞,據說他原本是梅州府的秀才,清軍入關後,家鄉被清軍焚燬,親人慘遭殺害,於是聚眾起義,抗擊清軍,頗有威望,不知此事屬實?”
“陛下所言極是。” 李過點頭道,“卜應龍確是梅州秀才,為人正直,忠勇愛國,其麾下義軍多是不堪清軍壓迫的百姓與散兵遊勇,雖缺乏正規訓練,但個個英勇善戰,仇恨滿清,士氣高昂。此次他們主動請纓,願歸附朝廷,足見其愛國之心。臣願自請前往義軍之中,親自挑選精壯勇毅之士,帶回潮州城外大營集中招募編伍,剔除老弱病殘,留下精壯,編入禁軍。”
他繼續說道:“同時,參照禁軍舊制,結合此次潮州保衛戰的實戰經驗,加緊操練這些義軍將士 —— 白日練佇列、習刀槍、練騎射、練步戰與騎兵協同作戰;夜間講兵法、析戰例、明軍紀,教他們識別旗幟、聽從號令。臣還會從禁軍剩餘將士中挑選骨幹,擔任各級軍官,帶領新兵訓練,務必在三個月內將這批義軍將士打磨成可戰之師,填補禁軍兵力空缺,早日形成戰鬥力,為陛下鎮守疆土、再破清軍!”
朱由榔聞言,眼中頓時閃過一抹亮色,撫掌大笑道:“甚好!甚好!卜應龍等人深明大義,願率義軍歸附,實乃抗清大業之幸!李都督忠勇可嘉,又熟悉禁軍訓練之法,此事交由你辦,朕最為放心。”
他略一沉吟,補充道:“招募之時,既要擇取勇健之士,更要察其心志,務必確保加入禁軍者皆是真心抗清、忠於朝廷之人,可對義軍將士進行逐一排查,凡有通敵、投機取巧者,一律剔除,絕不姑息。所需糧草、軍械,朕令丁愛卿優先調撥,每月撥付糧食三萬石、白銀五萬兩、弓矢五萬支、刀槍三千件,務必保障訓練所需。同時,授予卜應龍等人參將或者千戶等職,讓他們繼續統領原部義軍,編入禁軍序列,也好穩定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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