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國南明:朕守南疆復漢家》第153章 舟山夜變起蕭牆(1)

作者:黃金樹的葉子·14小時前

永曆元年春,三月的舟山如一顆孤懸東海的珍珠,被蒼茫的碧波環繞。白日里,漁港的漁船歸航時千帆競渡,漁網晾曬在礁石上如銀帶鋪展,漁歌與海浪的拍擊聲交織,透著幾分太平氣象;可到了夜裡,海風裹挾著鹹溼的寒氣掠過街巷,燈籠的光暈在石板路上晃盪,影影綽綽間,總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壓抑。

魯監國朱以海半月前離島赴溫州督戰,臨行前將舟山防務託付給建國公鄭彩、定國公鄭鴻逵,輔以熊汝霖、鄭遵謙、孫嘉績等心腹大臣,看似權責分明,實則暗流湧動 —— 鄭彩手握舟山水師半數兵力,素來獨斷專行,魯王一走,他便成了舟山名義上的 “主事人”,府中夜夜燈火通明,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窗紙上,時而蜷縮如獸,時而舒展如鷹,不知在盤算著什麼。

建國公府的正堂內,燭火高燒,映得樑上的鎏金匾額 “靖海綏遠” 熠熠生輝,也將樑柱間懸掛的甲冑照得寒光閃爍。鄭彩身著一件醬色織金蟒袍,蟒紋盤繞周身,金線在火光下流轉,襯得他面色愈發紅潤。他年近四十,身材微胖,圓臉闊鼻,一雙眼睛不算大,卻透著幾分精明與傲慢。此刻他斜倚在鋪著虎皮的太師椅上,右手拇指與食指摩挲著一枚沉甸甸的金元寶,元寶的稜角被磨得光滑,泛著溫潤的光澤,那是他昨日剛從海上貿易中抽成所得,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讓他心中一陣熨帖,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絲滿足的笑意。

堂下,張國柱躬身站立,背脊挺得筆直,卻刻意放低了頭顱,顯出幾分恭順。他身著一套半舊的青緞武袍,腰間懸著一柄普通的鐵刀,刀鞘上的銅環已有些氧化發黑,與他身上的衣袍透著幾分不合時宜的寒酸。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謙卑,眼角的餘光卻悄悄掃過鄭彩手中的金元寶,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詭異笑意。他剛從台州輾轉歸來不過三日,對外只稱是不堪清軍羞辱,拼死逃回舟山,欲輔佐鄭彩穩固海防。鄭彩素來自負,又恰逢魯王離島,急需人手穩固勢力,便欣然將他留在府中,待為親信,卻不知這看似落魄的歸人,心中藏著顛覆舟山的毒計。

“國公爺,”

張國柱緩緩開口,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鄭彩聽得清晰,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憂慮,“如今魯王在溫州與林察、陳邦彥匯合,麾下兵馬已逾三萬,聲勢日漸壯大,您在舟山雖手握兵權,可這處境,實則已是危如累卵啊。”

鄭彩摩挲金元寶的動作一頓,眼皮抬了抬,眼中閃過一絲疑慮,卻並未立刻反駁,只是淡淡道:“張先生這話未免太過危言聳聽。魯王如今還要倚仗我鎮守舟山這處‘東海屏障’,水師糧草皆出自我手,他怎會對我不利?”

話雖如此,他的指尖卻不自覺地收緊,金元寶的稜角硌得指腹生疼,留下幾道淺淺的紅痕。他心中清楚,自己對魯王素來不敬,剋扣糧餉、排擠親信、獨佔海上貿易之利,樁樁件件,皆是把柄,只是平日裡仗著魯王需借重他的水師,才敢如此肆無忌憚,如今被張國柱點破,心底竟泛起幾分莫名的慌亂。

“國公爺糊塗啊!”

張國柱猛地上前一步,膝蓋微微彎曲,似要下拜,語氣卻愈發急切,“您只看到魯王如今倚仗您,卻沒看清他背後的勢力!永曆帝派林察、陳邦彥前來浙東,名為支援魯王抗清,實則是要安插眼線,制衡您的勢力啊!您想想,舟山水師乃是大明精銳,戰船百艘,兵士三萬,永曆與魯王豈能容您這般手握重兵、獨斷專行?”

他壓低聲音,湊得更近了些,氣息幾乎吹到鄭彩的袍角,帶著幾分陰惻惻的寒意:“更何況,魯王往日受盡您的欺凌,心中豈能無恨?不過是先前勢單力薄,不得不忍氣吞聲罷了。如今鄖西王朱常湖在建寧編練十萬大軍,號稱‘靖難復明’,與魯王相交莫逆,素來不滿您的跋扈。魯王有了這等靠山,又得了永曆的兵馬支援,日後根基穩固,第一個要清算的,便是您這昔日欺辱他的‘建國公’!”

鄭彩的臉色微微一變,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卻壓不下心中的躁動。他想起去年魯王要調拔三千水師馳援四明山,自己以 “海防吃緊” 為由推脫,實則將那批兵士留著護送私鹽船隊,船隊歸來時,船艙裡的白銀堆得像小山;想起熊汝霖、鄭遵謙多次在朝堂上彈劾他 “中飽私囊、罔顧大局”,彼時他拍案怒斥,魯王雖面露不悅,卻終究未曾發作,可那雙隱忍的眼睛,此刻想來竟有些嚇人。這些往事如潮水般湧上心頭,讓他不由得有些後悔當初太過囂張。

“那依張先生之見,我該如何是好?” 鄭彩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聲音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急切。他知道張國柱曾在清軍帳下待過,雖說是被迫,卻也見多識廣,如今自己處境堪憂,倒不如聽聽他的計策。

張國柱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知道鄭彩已然心動,連忙趁熱打鐵道:“國公爺,古語有云,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如今魯王遠在溫州,舟山防務雖有鄭鴻逵、熊汝霖等人掣肘,卻皆是些庸碌之輩。您手握五萬水師,又深得軍心,只需今夜發動兵變,拿下鄭鴻逵、熊汝霖等人,掌控舟山全城,日後便可稱霸一方!”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舟山孤懸海外,易守難攻,憑藉這裡的地理優勢,進可率水師襲擾沿海清軍,退可據島自守,何懼魯王與永曆?屆時您若願意,可自立為王;若想求個安穩,也可與清廷談判,憑您的實力,定能封王拜相,世襲罔替,比在魯王麾下受氣強上百倍!”

這番話如同一顆石子投入鄭彩的心湖,激起千層浪。他素來覬覦舟山的絕對控制權,野心早已膨脹,只是缺少一個合適的契機。如今張國柱的話,恰好說到了他的心坎裡 —— 既解決了魯王日後清算的隱患,又能滿足自己的野心,何樂而不為?

可他心中仍有猶豫,眉頭緊鎖道:“鄭鴻逵乃是我的族兄,熊汝霖、鄭遵謙等人也頗有威望,若是貿然動手,恐怕會引起軍中譁變。”

“國公爺多慮了!”

張國柱立刻說道,“鄭鴻逵雖為定國公,麾下卻只有一萬兵士,且多是老弱殘兵,根本不是您的對手;熊汝霖、鄭遵謙等人雖是文臣,卻無兵權,只需派一隊精兵,便可將他們一網打盡。至於軍中將士,您只需曉諭他們,說是魯王與永曆欲奪您兵權,清算舊賬,您此舉乃是自保,將士們感念您平日的恩威,必定會追隨您!”

他看著鄭彩依舊猶豫的神色,又丟擲一記重錘:“國公爺,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如今魯王在溫州尚未站穩腳跟,鄭鴻逵等人也未察覺您的意圖,正是動手的最佳時機。若是等魯王率軍歸來,或是永曆的眼線遍佈舟山,到時候您再想動手,可就晚了!”

鄭彩沉默了片刻,心中的野心與恐懼交織在一起,最終還是野心佔了上風。他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茶杯被震得叮噹亂響,茶水濺出幾滴,落在虎皮椅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好!就依張先生所言!今夜便動手!張先生,你可願助我一臂之力?”

“屬下願效犬馬之勞!” 張國柱立刻跪地叩首,額頭重重磕在青磚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聲音恭敬得近乎諂媚,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狂喜。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從他假意投誠鄭彩的那一刻起,舟山的血火便已在他心中點燃。

鄭彩當即站起身,走到堂後的輿圖前,手指點在舟山城的各處要道,指尖劃過代表定國公府、熊汝霖府邸的標記,語氣狠厲:“張先生,你即刻率五百心腹,包圍熊汝霖、鄭遵謙、孫嘉績等人的府邸,務必將他們一網打盡,一個不留!我親自率領水師精銳,去拿下鄭鴻逵的定國公府,奪他兵權!事成之後,我封你為水師副總兵,掌管舟山一半的戰船!”

“屬下遵命!” 張國柱叩首謝恩,起身時,臉上已滿是肅然,彷彿真的要為鄭彩效命一般,只是轉身離去時,袍角掀起的風裡,帶著一絲血腥味。

夜色漸深,舟山城內一片寂靜,只有海浪拍擊礁石的聲音,在夜空中迴盪,像是誰在低聲啜泣。街道上的燈籠早已熄滅,只有幾處巡夜計程車兵提著燈籠,腳步匆匆地走過,燈籠的光暈在石板路上晃盪,映出地上零星的碎石,顯得格外詭異。城南的漁巷裡,漁民李老栓夫婦還未入睡,他們剛收拾完漁網,就聽見遠處傳來馬蹄聲,急促得像是踩在人心上。

王氏緊緊攥著丈夫的衣袖,聲音發顫:“他爹,這深更半夜的,怎麼會有這麼多馬蹄聲?莫不是出什麼事了?” 李老栓皺著眉,將妻子拉到窗邊,藉著微弱的月光看向巷口,只見一隊兵士疾馳而過,盔甲上的寒光在夜色中一閃而過,他連忙捂住妻子的嘴,低聲道:“別出聲,怕是要出事了,咱們躲著就好。”

定國公府內,鄭鴻逵剛洗漱完畢,正準備歇息。他年近五十,鬚髮已有些花白,面容清瘦,卻透著幾分剛毅。他穿著一件素色的寢衣,腰間未佩刀,卻依舊身姿挺拔。他深知鄭彩的野心,魯王離島後,他便日夜提防,府中兵士皆是挑選出的精銳,夜裡也分三班值守,只是沒想到鄭彩會如此迫不及待地動手。

“大人!不好了!府門被包圍了!” 一名親兵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臉色慘白,聲音顫抖,甲冑上的銅釘隨著他的動作叮噹作響,“是…… 是建國公鄭彩!他帶著水師,將府邸圍得水洩不通,說是要…… 要奪您的兵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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