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國南明:朕守南疆復漢家》第157章 蕪湖定策復神州(1)

作者:黃金樹的葉子·8天前

永曆元年春,三月的長江中下游,風裹挾著北岸的沙塵與南岸的水汽,掠過望江境內的官道時,總帶著一股刀割般的肅殺。晨光尚未完全穿透晨霧,三千鐵騎已卷著漫天塵土疾馳而來,馬蹄重重踏碎凝結的晨霜,濺起的泥點黏在猩紅的 “明” 字大旗上,非但沒玷汙旗面,反倒讓旗中央繡著的五爪金龍愈發蒼勁 —— 那龍鱗在熹微晨光中泛著暗金光澤,彷彿隨時要掙脫旗幟,騰躍而出。

朱由榔端坐於胯下白馬之上,一身玄色勁裝緊繃著挺拔的身形,外罩的織金披風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腰間懸掛的龍泉劍。劍穗是皇后王氏親手繡制的青鸞紋,隨馬身顛簸輕輕擺動,與鎧甲碰撞出細碎的聲響。他面容帶著連日行軍的倦色,眼底臥蠶泛著淡淡的青黑,可雙眼卻亮如寒星,目光穿透晨霧,死死鎖著前方安慶府的方向,彷彿要將那座城池從百里之外拉入視野。

“陛下,前方便是皖河渡口,黨將軍的先鋒營已在此等候。”

親軍百戶李三打馬追至身側,馬蹄濺起的碎石擦過朱由榔的馬腹,他連忙勒住韁繩放緩速度,語氣沉穩卻難掩一絲急促。

這位年僅二十餘歲的將領,是忠貞營出身的老兵,自朱由榔困守龍場驛時便貼身護衛,如今已是歷經數十場惡戰的百戰之將。他身上的明光鎧還凝著未散的霜氣。馬鞍旁斜挎的火銃槍管在晨光中泛著冷光,那是專門為親軍配備的新式鳥銃,槍管更長,射程更遠,此刻正隨著戰馬的起伏,靜靜等候著獵物。

朱由榔緩緩勒住韁繩,胯下白馬似乎察覺到主人的心事,不安地刨著蹄子,鼻息噴吐出白色的霧氣。他極目遠眺,皖河對岸的堤壩上,密密麻麻的明軍旗幟如林般迎風招展,紅色的旗面在風中獵獵作響,為首一面 “黨” 字大旗格外醒目,旗杆底部被數名士兵牢牢扶住,即便狂風肆虐,依舊屹立不倒。渡口處,數十艘戰船排列成整齊的佇列,船工們赤著臂膀,古銅色的肌膚在陽光下泛著油光,正奮力將最後一批糧草搬上船 —— 麻袋與船板碰撞的悶響、船工們低沉的號子聲,順著江風飄來,與馬蹄聲、風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緊張而壯闊的行軍圖景。

江風拂面而來,帶著水汽的涼意鑽進衣領,朱由榔卻渾然不覺,眉宇間的堅毅如同皖河中的頑石,絲毫未被吹散。

他抬手按住腰間的劍柄,指腹摩挲著冰冷的劍鞘,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告訴黨守素,不必等朕,即刻率先鋒營先行匯合蕪湖文督師,掃清沿途殘敵,朕隨後便至。”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身後綿延的鐵騎,語氣愈發凝重:“另外,傳令丁魁楚,大軍加速行軍,三日內必須抵達蕪湖,朕在那裡等他。告訴他,浙東局勢危急,南京近在眼前,誤了軍機,軍法處置!”

“遵旨!”

李三抱拳領命,右臂上的肌肉因用力而繃緊,鎧甲摩擦發出 “咔噠” 一聲。他轉身對身後的傳令兵厲喝一聲:“快馬傳諭!”

那傳令兵應聲撥轉馬頭,馬鞭子在空中劃出一道清脆的響鞭,馬蹄聲急促地遠去,很快消失在塵土之中,只留下一道蜿蜒的車轍,在晨光中漸漸清晰。

朱由榔重新催動戰馬,身後的親軍緊隨其後,馬蹄聲整齊劃一,如同驚雷滾過大地。行至渡口時,先鋒營統領黨守素已帶著數十名將領躬身等候在岸邊,他們身上的鎧甲都沾著塵土與血跡,顯然是剛經歷過戰鬥。這位後軍都督僉事、鎮北將軍見朱由榔到來,忙上前跪拜在地,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臣黨守素,恭迎陛下聖駕!蕪湖已克,文督師與豫國公正率軍駐守,等候陛下決斷!”

朱由榔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絲毫不見連日行軍的疲憊。他快步上前,親手扶起黨守素,指尖觸到對方鎧甲上的霜氣,心中不禁一暖。“黨將軍辛苦,不必多禮。”

他的語氣帶著真切的關切,目光掃過眾將身上的傷痕 —— 有的手臂纏著繃帶,滲出暗紅的血跡;有的頭盔歪斜,露出額角的淤青;當看到黨守素右臂纏著的厚厚繃帶時,他眉頭微蹙,輕聲問道:“蕪湖之戰傷亡如何?文督師與豫國公可有損傷?”

黨守素直起身,臉上露出敬佩之色,聲音洪亮地回道:“回陛下,蕪湖守敵不堪一擊!清軍守將馬得功本就是牆頭草,見我軍兵臨城下,還想負隅頑抗,被豫國公一槍挑於馬下。只是豫國公在攻城時被流矢擦傷左臂,受了點輕傷,並無大礙。”

他頓了頓,詳細稟報起來:“文督師運籌帷幄,戰前便派人摸清了蕪湖城防薄弱之處;豫國公身先士卒,率領敢死隊架雲梯攻城;建武候更是帶著水師從水路夾擊,斷了清軍退路。我軍僅傷亡三百餘人便拿下城池,如今城內秩序已恢復,百姓們聽聞陛下親征,都自發前來勞軍,此刻就在岸邊等候。”

說話間,岸邊傳來陣陣喧譁,打斷了黨守素的稟報。朱由榔轉頭望去,只見數百名百姓提著食盒、捧著茶水,在士兵們的有序引導下,緩緩向這邊走來。為首一位白髮老者,佝僂著身子,顫巍巍地捧著一盤熱氣騰騰的饅頭,饅頭的白氣在晨光中氤氳而上,帶著麥香與水汽,飄進鼻腔。

老者走到朱由榔面前,“噗通” 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哽咽:“草民參見陛下!陛下親征,驅除韃虜,我等百姓終於有盼頭了!”

朱由榔連忙扶起老者,指尖觸到對方粗糙的手掌,那上面佈滿了老繭,是常年勞作留下的痕跡。他接過一個饅頭,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順著手臂蔓延至心口,驅散了江風帶來的寒意。他環顧四周,百姓們臉上都滿是期盼的神情,眼中閃爍著久違的光亮 —— 有白髮蒼蒼的老嫗,抱著一罐親手熬製的米粥;有年輕的婦人,提著裝滿鹹菜的食盒;還有半大的孩子,手裡攥著幾個野果,踮著腳尖想要遞到士兵手中。

這一路行來,從廣東到江西,再到如今的安徽,所到之處,百姓無不竭誠歡迎。有的百姓獻上家中僅存的糧食,有的主動為大軍引路,甚至有不少青壯自發投軍,只為能親手趕走韃虜。朱由榔看著眼前這些淳樸的百姓,心中感慨萬千,這份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感覺,讓他想起了洪武帝立國時的艱辛,想起了太祖皇帝 “驅逐胡虜” 的誓言,也更加堅定了光復南京、驅除韃虜的決心。

“老人家快請起,” 朱由榔聲音溫和,如同春風拂過大地,“光復河山,本是朕的責任,多虧了百姓們的支援。這些饅頭,朕替將士們收下了,待光復南京之日,朕必與百姓們同慶太平,讓大家都能過上安穩日子。”

老者連連磕頭謝恩,額頭撞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周圍的百姓也紛紛跪拜,山呼萬歲的聲音響徹渡口,如同驚雷般迴盪在皖河兩岸,與江濤聲交織在一起,久久不散。朱由榔望著這一幕,眼眶微微發熱,他知道,這些百姓是大明的根基,只要根基穩固,大明就一定能夠復興。

一行人登船過江,戰船在江面上乘風破浪,船頭劈開江水,濺起雪白的浪花。朱由榔立於船頭,望著滔滔江水,思緒翻湧。他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那是林察派人連夜送來的,信紙已經被汗水浸溼,字跡有些模糊,卻字字如刀,刻在他的心上 ——“鄭彩叛亂,張國柱據舟山,顧世臣投敵,魯王困守溫州,多鐸大軍壓境,浙東危在旦夕!”

他知道,此刻的南京城內,洪承疇必定焦頭爛額。這位老奸巨猾的漢奸,手握南京城防大權,麾下有滿洲八旗兵、綠營兵數萬,還有堅固的城池作為屏障;浙東的魯王被困溫州,外有多鐸大軍圍剿,內有叛將作亂,糧草短缺,兵力不足,隨時可能城破人亡;山東的譚泰大軍正日夜兼程南下,謝遷與榆園軍雖然奮力阻擊,但兵力懸殊,壓力巨大,一旦譚泰突破防線,南京之戰便會陷入腹背受敵的困境。

但他更清楚,如今的大明,早已不是昔日那個顛沛流離、任人宰割的政權。李過帶來的兩千萬兩軍餉,足以支撐各路大軍的征戰;京營、忠貞營、大西軍餘部、各地義軍齊心協力,兵精糧足;文安之、李定國、堵胤錫等賢臣良將,皆是能征善戰之人。只要指揮得當,上下同心,必定能攻克南京,扭轉乾坤,光復大明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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