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望蘇峰上燃起篝火,一堆堆火焰如同繁星,照亮了山頂的營地。士兵們圍坐在篝火旁,有的擦拭武器,有的修補盔甲,有的則聽老兵講述戚家軍當年抗倭的傳奇故事 ——“花街之戰,戚少保以三千之眾破倭寇兩萬,鴛鴦陣一日之內斬殺倭寇千餘人”“台州九戰,戚家軍九戰九捷,倭寇聞風喪膽”,這些故事聽得年輕士兵們熱血沸騰,眼中閃爍著嚮往與堅定的光芒。
戚元功與謝志良坐在最大的一座營帳前,面前擺著一張用樹皮簡易繪製的地圖,上面標註著蘇州城及周邊的地形、清軍的佈防情況。
謝志良面色凝重,沉聲道:“戚賢侄,根據戰前斥候回報,多鐸率領四萬大軍圍城,蘇州城內秦拱明、馬騰雲將軍僅有一萬八千將士,如今已是堅守第三日。多鐸此人用兵狡詐,且兵力數倍於城內守軍,蘇州城的情況不容樂觀。”
他手指落在地圖上的蘇州城,繼續道:“我等雖在虞山大勝一場,擊潰五千鑲白旗精銳,但自身兵力也有限 —— 你的義軍五千人,我部殘兵不足一千八百人,總計不到七千人。若想直接馳援蘇州,恐怕難以突破多鐸的層層包圍圈,反而可能陷入腹背受敵的困境。”
戚元功點了點頭,目光凝重地看著地圖,分析道:“將軍所言極是。多鐸必然在蘇州城外佈置了嚴密的防線,且糧草供應充足,急於速戰速決。我等若貿然出擊,只會徒增傷亡,得不償失。不如這樣,我等在此紮寨固守,一方面派出斥候連夜下山,設法潛入蘇州城,與秦、馬二位將軍聯絡,告知援軍已到,穩定城內軍心;另一方面,將部隊分成數支小隊,輪流下山襲擾多鐸的糧道與外圍營地,迫使他分兵防備,減輕城內的壓力。”
“此計甚妙!”
謝志良撫掌讚道,隨即話鋒一轉,眉頭微蹙,“但僅憑我等之力,終究是杯水車薪。多鐸大軍四萬,我等不足七千,長期對峙下去,恐怕難以支撐。如今唯一的希望,便是向南京求援。南京城外有陛下親率的大軍,若能派出援軍,與我等、與蘇州城內守軍裡應外合,定能大破多鐸!”
戚元功眼中一亮,贊同道:“將軍考慮周全!向南京求援勢在必行。只是南京與虞山相隔甚遠,送信之人必須膽識過人、身手敏捷,方能完成使命。”
謝志良沉吟片刻,目光落在身旁一名年輕的親兵身上,沉聲道:“謝雨,你可願前往南京送信?”
那名喚作謝雨的親兵立刻站起身,單膝跪地,抱拳道:“末將願往!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謝志良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塊貼身攜帶的令牌,連同一張早已寫好的求援信交給趙虎,鄭重道:“此乃我的令牌,你帶在身上,若遇沿途明軍哨卡,可憑令牌通行。這封信,務必親手交給陛下,告知他虞山戰況、蘇州危急,請求陛下速派援軍,馳援蘇州,共破多鐸!”
“末將明白!” 趙虎躬身行禮,隨後轉身,趁著夜色,沿著山後的一條隱蔽小路,悄然下山而去。夜色如墨,山路崎嶇,趙虎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一串匆匆的腳步聲,承載著望蘇峰與蘇州城的希望。
兩人商議已定,再次下令:命吳承烈挑選二十名精銳斥候,連夜下山,分五路潛入蘇州城,務必與秦拱明、馬騰雲將軍取得聯絡;同時,將戚家軍與明軍殘部分成五支小隊,每隊五百人,由童繼武、陳守忠等人分別率領,輪流下山襲擾多鐸的外圍營地與糧道,不求殲敵數量,只求拖延時間,打亂清軍的攻城部署。
夜色漸深,望蘇峰上的篝火依舊燃燒,士兵們大多已經歇息,只有哨塔上的哨兵還在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目光如炬。戚元功獨自走到山頂的懸崖邊,望著南方蘇州城的方向,那裡隱約能看到攻城的火光,聽到隱約傳來的廝殺聲與吶喊聲。他再次取出父親的銅令牌,月光灑在令牌上,泛著清冷的光,如同父親的目光,堅定而溫暖。
“父親,孩兒就在這望蘇峰上,為蘇州城保駕護航。” 他輕聲道,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異常堅定,“只要我等堅守一日,城內的弟兄就能多一分希望,大明光復河山就多一分可能。您放心,孩兒定不辱使命,直到殺盡韃虜,復我神州!”
風從懸崖下吹上來,帶著江南的溼潤水汽,吹動他的戰袍,獵獵作響。不遠處,幾名戚家軍計程車兵也來到懸崖邊,他們看到戚元功的身影,紛紛停下腳步,靜靜地站在他身後,沒有說話。
“將軍,我們都準備好了!” 一名年輕計程車兵高聲道,聲音中充滿了鬥志,“明日一早,我們就下山襲擾韃虜,讓他們不得安寧,無法專心攻城!”
戚元功轉過身,看著身後計程車兵們,他們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如同夜空中的星辰,明亮而執著。
他舉起手中的令牌,高聲道:“弟兄們!先輩的英靈在看著我們,蘇州城的百姓在等著我們!只要我們萬眾一心,就沒有攻不破的難關,沒有殺不盡的韃虜!”
“萬眾一心!殺盡韃虜!復我神州!” 士兵們齊聲高呼,聲音響徹夜空,穿透雲層,向著蘇州城的方向傳去,也向著遙遠的南京城傳去。
與此同時,蘇州城外的清軍大營中,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一支狼狽不堪的八旗殘兵,約有三百餘人,渾身是血,衣衫襤褸,戰馬也大多疲憊不堪,踉蹌著衝進大營。為首的是阿哈尼堪麾下的一名佐領,名叫巴圖,他臉上帶著一道深深的刀傷,鮮血還在不斷滲出,眼神中充滿了恐懼與慌亂。
巴圖徑直衝到中軍大帳前,“噗通” 一聲跪倒在地,不顧守衛的阻攔,放聲大哭道:“王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阿哈尼堪將軍…… 將軍他戰死了!五千鑲白旗精銳…… 全軍覆沒了!”
大帳內,多鐸正與幾名將領商議攻城事宜,聽到巴圖的哭喊,頓時臉色一變,猛地站起身,厲聲喝道:“放肆!休得胡言!阿哈尼堪率領五千精銳,對付一支明軍殘部,怎麼可能全軍覆沒?”
多鐸身著明黃色的錦袍,腰間挎著一把鑲嵌著明珠的彎刀,面容冷峻,眼神陰鷙。他是多爾袞的弟弟,戰功赫赫,素來高傲,從不把明軍放在眼裡。在他看來,阿哈尼堪的五千鑲白旗精銳,足以橫掃江南的任何一支明軍,怎麼可能會敗給一支殘部?
“王爺,是真的!奴才不敢欺瞞您!” 巴圖連連磕頭,額頭磕在地上,鮮血直流,“是戚家軍!是渾河之戰的戚家軍回來了!他們穿著火紅的鴛鴦戰襖,用著當年浙軍的鴛鴦陣,還有那該死的狼筅,弟兄們根本抵擋不住!”
“戚家軍?” 多鐸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戚家軍早已在渾河全軍覆沒,怎麼可能死而復生?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是真的!王爺!” 巴圖急忙解釋,聲音顫抖著,“奴才親眼所見!他們的將領是戚金的兒子戚元功,還有童仲揆、陳策等人的後人!那鴛鴦陣太過兇悍,騎兵衝上去就被狼筅纏住,要麼戰馬被劃傷,要麼士兵被長槍刺穿,根本靠近不了他們!阿哈尼堪將軍親自上陣,想要撕開陣型,結果被對方將領一劍刺穿小腹,隨後又被刺穿咽喉,當場戰死!”
巴圖一邊說,一邊比劃著當時的場景,臉上滿是恐懼:“弟兄們看到將軍戰死,都嚇破了膽,紛紛潰散。那支戚家軍就像一群魔鬼,他們的歌聲一直在耳邊響,殺得我們毫無還手之力…… 王爺,那鴛鴦陣太可怕了,我們根本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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