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曆元年，暮春四月。
南京城外，燕子磯畔的明軍大營連綿數十里，旌旗如林，甲冑映日。中軍帳前的旗杆上，一面闊三丈、長九尺的日月龍旗迎風招展，赤黃底色上，金線繡就的蟠龍雙目如電，吞吐著 “大明” 二字，與江面上數百艘戰船的帆影交相輝映，聲勢赫赫，直追洪武元年太祖皇帝收復金陵時的盛景。
中軍帳內，鎏金銅爐裡燃著的並非尋常松煙，而是產自雲貴的龍涎香，煙氣嫋嫋升騰，帶著清冽的異香，混著帳外傳來的震天歡呼，織成一片沸騰而莊重的暖意。
朱由榔身著嵌銀絲的明黃色龍袍，腰間玉帶束得筆直，玉帶扣上的和田羊脂玉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他原本略帶疲憊的面容此刻被狂喜漲得通紅，鬢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明黃色的袍角上，暈開一小片水漬。雙手緊緊攥著那份從城頭快馬送來的捷報，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紙張邊緣已被捏得發皺。
“南京光復了！” 他猛地將捷報擲在案上，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卻帶著金石般的穿透力，“洪承疇、巴山盡數被俘虜，喀喀木那廝戰死玄武湖畔！傳朕旨意 ——”
帳外值宿的侍衛轟然應諾，甲葉碰撞聲清脆利落，如金石相擊，震得帳頂的流蘇微微晃動。
“即刻將俘虜分營看管！” 朱由榔踱步至帳中，目光銳利如鷹，掃過案上攤開的輿圖，“洪承疇、李率泰等文臣囚於左營，撥百人看守，飲食供應如常，不得苛待，但需斷絕與外界往來；巴山等武將囚於右營，卸去兵刃甲冑，鐵鏈鎖足，每日僅許放風一個時辰；八旗兵丁另設牢籠，圈於大營西側空地，高築柵欄，日夜巡邏，凡有喧譁滋事者，先斬後奏！”
“李國泰！”
“臣在！”
錦衣衛指揮使李國泰躬身趨前，玄色蟒紋袍服襯得他面色愈發沉肅，尖細的嗓音裡滿是亢奮，卻不失章法。
“率錦衣衛緹騎五百，即刻入駐俘虜營，晝夜巡查，凡有異動者，先斬後奏！”
朱由榔抬手按在案上，指節敲擊著桌面，“朕要這些人活著，更要他們完好無損地看著朕如何重整河山，如何讓大明的日月，再照華夏每一寸土地！”
“臣遵旨！” 李國泰叩首起身，袍角掃過地面的羊毛氈毯，沒有半分拖沓，急匆匆地退了出去，帳外隨即傳來他調兵的喝令聲。
“塔天寶！” 朱由榔轉向立在帳側的京營總兵，語氣愈發沉凝，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末將在！” 塔天寶虎目圓睜，單膝跪地，玄鐵鎧甲重重砸在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揚起細小的塵埃。他臉上還帶著未乾的血跡，那是攻克城門時留下的勳章。
“率你本部五千人馬，即刻入城肅清殘敵！”
朱由榔上前一步，手按在他的肩頭，“凡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但敢擾民擄掠者，以軍法從事 —— 腰斬示眾，絕不姑息！告訴城內百姓，告訴金陵父老，大明回來了！太祖高皇帝的子孫，來給他們做主了！”
“末將遵旨！” 塔天寶轟然起身，抱拳離去，帳外隨即響起震天的號角聲，“嗚嗚” 的號角穿透雲霄，緊接著，馬蹄聲如驚雷滾過原野，朝著南京城的方向疾馳而去，塵土飛揚，遮天蔽日。
朱由榔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目光落在一旁侍立的內閣首輔丁魁楚身上：“丁閣老，朕要你即刻起草《號全軍書》。”
丁魁楚躬身應道：“臣遵旨。不知陛下有何訓示？”
“參照古之誓師文，更要仿那蕩平寰宇之雄文氣勢！”
朱由榔走到案前，提起一支狼毫大筆，飽蘸濃墨，在鋪展開的宣紙上寫下八個大字，筆鋒遒勁有力，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驅除韃虜，恢復中華！” 他頓了頓，筆尖懸在紙上，墨汁滴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墨跡，眼神卻愈發堅定，“告訴全軍將士，昔年嶽武穆北伐未竟，今日朕率大明兒郎必當一鼓作氣，直搗黃龍！凡有功者，裂土封侯，蔭及子孫；敢有退縮者，軍法無赦，禍延宗族！”
丁魁楚心中一震，躬身領命：“臣定不負陛下所託，三日之內，必讓此書傳遍全軍，字字句句，皆入將士之耳，刻入將士之心！”
“好！”
朱由榔頷首，又道，“再傳朕旨意與文安之督師，將洪承疇在城西的府邸改為臨時行宮。不必奢華，一切從簡，朕暫居於此，處理軍政要務。另外，著人速速修繕明故宮，先清理宮城內外的荒草瓦礫，修復午門、奉天殿等核心殿宇，朕要讓太祖高皇帝的英靈看到，他的子孫沒有辜負他的基業，大明的江山，我們親手奪回來了！”
“臣這就擬旨。” 丁魁楚取過紙筆，飛速記錄著，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朱由榔走到帳外，春日的陽光灑在身上，暖融融的，卻驅不散他眼底的沉凝。遠處的南京城輪廓巍峨，朱雀航的影子在波光粼粼的秦淮河上若隱若現，中華門的城樓高聳入雲，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見證著王朝的更迭興衰。他想起穿越成為朱由榔的那個夜晚，肇慶行宮的孤燈如豆，他對著殘破的輿圖徹夜未眠；想起無數個枕戈待旦的日子，將士們在寒夜裡啃著乾硬的餅子，眼裡卻燃著復國的火焰；想起那些為大業拋頭顱灑熱血的將士，有的連姓名都未曾留下，便埋骨於沙場，眼眶不禁微微發熱。
“傳旨城內諸將，金聲恆、王得仁、李元胤、戚元功、黨守素、劉芳亮、袁宗第，即刻來中軍大營議事！” 朱由榔的聲音傳遍營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在江風的裹挾下，飄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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