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踉蹌著衝到船樓角落，寧完我正蜷縮在那裡，這位滿清派來勸降他的文臣，此刻早已沒了往日的從容。寧完我出身遼陽漢軍正紅旗，早年歸順後金後深得皇太極倚重，以通文史、敢直言聞名，此次清廷特意派他南下，就是看中他能言善辯，且熟悉漢臣心思，專門負責勸降施琅。此刻他華貴的錦袍被劃破數道口子，臉上沾著菸灰與海水，往日里那雙透著精明的眼睛，此刻滿是驚恐。
“寧大人！”
施琅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從未有過的卑微與急切，“如今大勢已去，唯有棄船突圍，方能有一線生機！大人乃清廷重臣，深得皇恩，此番若能衝出重圍，抵達天津衛，還望寧大人給我多多美言，施某此生必效犬馬之勞！”
他說著，竟對著寧完我躬身一揖。想他施琅戎馬半生，在大明水師中也是一方將領，如今卻要向一個文臣低頭哀求，心中雖有屈辱，卻也顧不上了。他清楚，寧完我在清廷根基深厚，不僅歷任內弘文院大學士、議政大臣，還深得攝政王多爾袞信任，日後到了滿清，唯有靠寧完我提攜照拂，他才能有出頭之日。
寧完我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強作鎮定地整理了一下衣襟。他雖懼怕，但多年的官場歷練讓他很快冷靜下來。
他知道施琅是水師奇才，清廷之所以花大力氣勸降，就是看重他的航海本事與對大明水師的瞭解。如今施琅有求於他，正是拿捏的好時機。
“施將軍，你可知此番突圍九死一生？” 寧完我乾咳一聲，語氣恢復了些許往日的威嚴，“明軍戰船密佈，炮火把守住了所有航道，僅憑一艘小艇，想要衝出去，難如登天。”
“大人明鑑！”
施琅急忙說道，“小艇輕便靈活，明軍大船轉向不便，且此刻他們正忙著圍剿剩餘戰船，未必能顧及到我們。只要大人肯應允，我已令親兵備好最快的小艇，船上還有少量乾糧淡水，只要能衝出廟島群島，清廷的接應船隊就在不遠處！”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大人，我若身死，對大人而言不過是少了一個降將；可若我能活下來，日後必能為清廷訓練水師，蕩平大明殘餘勢力，到時候大人舉薦之功，亦是不世之功！還請大人念在彼此皆是為清廷效力的份上，帶我一同突圍！”
寧完我沉吟片刻，心中快速盤算著。他知道施琅所言非虛，施琅的水師才能確實難得，且此刻他自己也無其他退路。若是留在船上，遲早會被明軍俘獲，以他滿清重臣的身份，鄭成功絕不會輕饒。
“也罷！”
寧完我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本大人便信你一次！不過你記住，此番若能脫險，到了清廷，你需一切聽我安排。我自會在攝政王面前為你美言，保你高官厚祿，但若你敢有二心，休怪我不念今日之情！”
“不敢！不敢！” 施琅連忙拱手，“若能得大人照拂，施某日後必唯大人馬首是瞻！”
兩人不敢耽擱，在幾名忠心親兵的護送下，順著船舷旁的軟梯快速下到船艙底部。那裡早已備好一艘特製的快小艇，長約三丈，寬不足一丈，吃水極淺，船身由堅韌的楠木打造，配有八支船槳，速度遠超普通小艇。
“大人，將軍，快上船！” 親兵隊長低聲催促，將兩人扶上小艇。隨後四名精壯的親兵也跳上船，拿起船槳，做好了出發的準備。
此時，明軍的炮火已經擊中了 “靖海號” 的船尾，船身劇烈搖晃，木屑紛飛，海水開始湧入船艙。
“快走！” 施琅高聲喊道，四名親兵立刻奮力划槳，小艇如離弦之箭般衝出船艙，向著海面疾馳而去。
小艇順著海浪的縫隙，在密集的戰船之間穿梭。明軍此刻正集中火力圍剿剩餘的叛船，一時之間竟未察覺這艘不起眼的小艇。施琅趴在船舷邊，死死盯著前方的航道，不斷指揮親兵調整方向，躲避著明軍的炮火與漂浮的船骸。
寧完我坐在小艇中央，緊緊抓住船舷，臉色蒼白。他雖是文官，卻也經歷過戰事，可這般近距離面對炮火，還是第一次。
他看著身邊神色緊張卻依舊鎮定指揮的施琅，心中暗暗思忖：此人果然有幾分本事，若能為清廷所用，確實是一大助力。
“大人放心，再有半柱香時間，我們就能衝出明軍的包圍圈了！”
施琅察覺到寧完我的緊張，低聲安慰道，“到了滿清地界，有大人在，我等便可高枕無憂。日後還望大人在朝堂之上多多提攜，施某定不忘大人今日救命之恩。”
寧完我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些許：“你放心，本大人向來賞罰分明。你若真心歸順清廷，為大清效力，我自會在皇上面前舉薦你。以你的才能，在大清必定能封官加爵，遠勝在南明受制於人。”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待抵達天津衛，我會先將你安置好，為你打點好一切，再帶你面見攝政王。在這之前，你只需安心休養，熟悉大清的規矩便可。”
施琅心中一喜，連忙道謝：“多謝大人！施某此生必不忘大人的知遇之恩與照拂之情！”
就在這時，一艘明軍快船發現了他們的小艇，高聲喊道：“前面有叛賊的小艇！快追！”
小艇上的親兵們頓時緊張起來，划槳的速度更快了。施琅臉色一變，高聲下令：“快！全力划槳！絕不能被他們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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