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國南明:朕守南疆復漢家》第277章 潛蓄風雷待舉旗(1)

作者:黃金樹的葉子·1個月前

永曆元年七月十一日,暮夜垂臨。

晉北荒原的落日徹底沉落地平線,殘霞收盡,天地間只剩一片沉沉黛色。曠野長風不息,卷著入夜後的微涼寒意,掠過連綿的軍營柵牆,吹得旗幡簌簌輕響,聲響細碎,恰好蓋住了營中悄然湧動的人息,也掩去了中軍大帳之內剛剛落定的驚天密約。

帳中燈火將熄未熄,方才一場關乎三晉歸屬、北疆興亡的博弈已然塵埃落定。姜鑲目送王夫之起身,神色沉靜,再無半分先前的遲疑與權衡。此刻他心中利弊分明、大勢瞭然,既有亂世梟雄決斷生死的狠厲,亦有籌謀大局步步求穩的審慎,數年隱忍屈身的鬱結,在這一刻悄然鬆動,只待一個合適的時機徹底爆發。

“王先生一路北來,涉險入晉,奔波勞頓,實屬不易。”

姜鑲語聲平和,褪去了方才談判時的銳利鋒芒,多了幾分沉穩禮數,不復滿清總兵的官樣客套,只剩誠心相待的懇切:“大營之外盡是八旗耳目、市井密探,城中更是暗流密佈、無處藏身,先生若是貿然遷動,反倒極易引人猜忌、暴露行跡。不如暫且留在我親軍大營之中安頓歇息,此處由我的心腹親衛層層把守,內外隔絕、密不透風,最是安全穩妥。”

王夫之微微頷首,心中瞭然。他孤身北渡、潛入敵境,本就身處險境,大同城內處處是清廷眼線,唯有姜鑲的嫡系軍營,是唯一能容他藏身立足、靜待變局的安穩之地。留在營中,既能規避風險、保全自身,亦可就近觀望姜鑲籌備進度,隨時互通訊息、把握起兵時機,省去諸多輾轉周折。

“將軍思慮周全,學生遵命便是。”

見王夫之應允,姜鑲當即轉頭看向帳外,沉聲喚道:“有光。”

守候在帳門之外的姜有光聞聲即刻掀簾入內,身姿挺拔、神色肅然,甲葉輕碰發出一聲細微脆響,落地便躬身聽令:“末將在。”

“你即刻調一處僻靜整潔的營帳,備好衣食炭火、起居所需,妥善安頓王先生。”姜鑲目光沉沉,字句皆是嚴令,沒有半分鬆動,“自今日起,你親領一隊精銳親衛駐守此處,名為巡營練兵、清剿周邊山野散匪,實則專職守護王先生安危。大營內外防務盡數由你排程,閒雜人等一律不許靠近半步,無論何人問詢、哪怕是八旗巡查官弁到訪,皆以秋防整訓、封閉營區為由搪塞回絕,不得有任何人驚擾先生。”

他特意點明由練兵剿匪為名遮掩行跡,便是要將這場隱秘守護徹底化作尋常軍務,落在旁人眼中只是邊將例行秋防的常規舉措,尋常無奇、無可置疑,徹底避開遏必隆的猜忌目光。

姜有光心領神會,瞬間讀懂主帥深意。此事看似簡單安頓,實則是整場反正大計最關鍵的一環,一旦王夫之行跡暴露,全盤籌謀皆會付諸東流。他鄭重領命,語聲低沉篤定:“末將明白,必保王先生萬無一失,營中絕無半分風聲外洩。”

“去吧。”

姜有光不再多言,躬身退帳,轉身便去安排居所、調配護衛、佈設防務,一舉一動沉穩利落,將隱秘之事辦得滴水不漏。

待帳中只剩自己一人,姜鑲抬手揉了揉眉心,片刻的沉靜之後,眼底只剩殺伐決斷的清明。安置好王夫之、穩住外部隱秘之後,接下來便是收攏心腹、統一口徑、敲定內應、鋪展全域性,將心中籌謀盡數落地,為舉旗反正築牢根基。

他抬手取過案上空白令箭,提筆蘸墨,不寫涉密半句,只以尋常軍務為名,寫下一紙邀約。隨即遣四名貼身親衛,分赴各處汛地與城中府邸,專程邀請五人連夜趕來大營議事。

所邀五人,分別是姜琳、姜建勳、姜輝、楊振威、白璋。

這五人皆是姜鑲半生征戰、浮沉亂世沉澱下來的絕對心腹,要麼是同族宗親、血脈相連,要麼是一手提拔、患難與共的嫡系大將,常年追隨左右、深得信任,手握大同各鎮兵馬實權,是真正能在關鍵時刻調動軍力、支撐大局、與他共進退、同生死的核心班底。過往數年,眾人一同屈身事清、隱忍蟄伏,心中積鬱的憋屈與不甘,從未有一日消散。

傳令的由頭更是拿捏得恰到好處、毫無破綻。

近日陝甘軍情頻傳,潼關戰事膠著,孟喬芳所部清軍被樊一蘅大軍死死牽制,屢屢發文傳檄,徵調大同兵馬西進馳援。遏必隆此前也曾數次當面叮囑姜鑲,令其整肅兵馬、待命出關,協防陝甘、穩固北疆防線。

是以今夜以“商討出兵支援潼關軍務”為名召集眾將,名正言順、合乎情理,落在任何人眼中,都是大同總兵恪守清廷軍令、勤勉履職的常態舉措,絕無半分可疑之處。既能光明正大集齊核心心腹,又能完美遮掩真實意圖,可謂一舉兩得。

夜色漸深,軍營更鼓輕敲,四下寂靜無聲。

不過半個時辰,帳外便陸續傳來輕穩的腳步聲。五人接到傳令,皆不敢耽擱,各自卸去大半甲冑、只著貼身勁裝,不帶多餘隨從,連夜策馬趕赴中軍大營。眾人皆是常年征戰的老將,行事沉穩機敏,深夜入營卻無一人喧譁,依序入帳、躬身行禮,姿態恭謹有度。

“末將參見總兵大人。”

五人齊聲見禮,氣息沉穩,目光之中皆帶著幾分疑惑。尋常馳援軍務,只需傳文吩咐便可,從未有過深夜密召、齊聚中軍大帳的先例,眾人心中隱隱察覺今夜議事非同尋常,卻無人貿然發問,只靜靜立於帳下,等候姜鑲發話。

姜鑲抬手示意眾人起身,屏退帳內所有值守侍從,親自上前放下帳簾,將晚風與窺探盡數隔絕。

銅燈搖曳,燈火昏黃,將帳內六人身影映在幕布之上,交錯重疊,恰似此刻盤根錯節、緊密相連的命運。偌大的中軍大帳,瞬間陷入密閉般的沉靜,唯有燈火跳躍的細微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姜鑲緩步回至主位落座,目光緩緩掃過身前五名心腹大將,視線從眾人臉上一一掠過,看過多年追隨的宗親子弟,也看過患難與共的沙場舊部,心中思緒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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