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國南明:朕守南疆復漢家》第289章 彭城寒夜起苛政(1)

作者:黃金樹的葉子·14天前

永曆元年,七月十七,夜。

徐淮百里戰域,三地相持,三般氣象。

豐縣正南,吳三桂五萬連營壁壘森嚴,白日一日血戰,炮鼓不息、屍橫郊原,白杆軍死守堅城,寸土不讓,滿清主力輪番強攻,徒損精銳、難破防線,曠野之上殺氣沉凝,壓得四野風滯草僵。蕭縣一隅,阿濟格統八旗勁旅虛實牽制,晝夜佯攻不休,死死纏住金聲恆所部,明軍穩紮穩打、步步固守,雙線戰局皆是堂堂正正的鐵血鏖戰、兵力硬拼。

唯獨徐州彭城,畫風迥異、亂象叢生。

這裡沒有曠野大軍對沖的雄渾殺伐,沒有炮火連天的震天轟鳴,卻藏著圍城絕境最陰毒的算計、最刺骨的寒涼、最荒唐的內耗。一日攻城拉鋸下來,環圍彭城的明軍步步緊逼、壓城而進,城上滿清守軍拼死頑抗,八旗嫡系兵丁血戰終日,折損一千有餘。

這本就是清廷布置在徐淮東線的支點孤城,城中八旗精銳本就寥寥,倚為守城骨幹、軍心砥柱,一日血戰便折損過半,瞬間掏空了整座城池的底氣。那些原本依附八旗、畏威聽命的漢家綠營,本就首鼠兩端、心志不堅,見嫡系滿兵死傷慘重、元氣大傷,人心即刻浮動、暗流四起,守城之志早已搖搖欲墜。

駐防彭城的滿清豫親王勒克德渾,端坐城中府衙正堂,燭火搖曳之下,面色沉冷如鐵,眼底陰鷙沉沉,不見半分戰事焦灼,只剩極致功利的冷酷決斷。

他自幼長於關外軍旅,半生征戰、深諳守城之道,更懂亂世軍心的虛實利弊。此刻彭城危局,外有大明重兵環圍、日夜強攻,內有八旗折損、綠營離心,看似岌岌可危、頃刻崩盤,實則尚有一線生機。

生機不在城防堅固、不在士卒死戰,而在援軍漸近、大勢未崩。

百里之外,吳三桂、阿濟格兩路主力日夜鏖戰、穩步推進,只要拖住明軍主力、不肯後撤,便能徐徐靠攏彭城;更兼鰲拜親率五萬京營精銳,已然奉旨出京、晝夜兼程南下,鐵騎奔騰、糧草緊隨,浩浩蕩蕩直撲徐淮戰場。

于勒克德渾而言,戰局勝負、家國存續,從來只論結果、不問手段。

只要能守住彭城堅城,便可釘死明軍北伐腳步,拖住大明全數主力,待三路援軍合圍而至,便可內外夾擊、反敗為勝、逆轉整個中原戰局。彭城存,則徐淮防線存,大清中原根基便穩;彭城破,則全線崩塌、萬劫不復,此前數月鏖戰、萬千死傷盡數付諸東流。

至於城中百姓死活、綠營士卒冤屈、市井黎民疾苦,在軍國大勢、江山存續面前,不過是螻蟻微塵、無關痛癢的些許損耗。亂世爭雄,本就是一將功成萬骨枯,些許奴才性命、些許市井殘破,只要能換來戰局翻盤,便值得萬般犧牲。他日大局既定、江山穩固,些許錢糧撫卹、免稅寬待,便可輕易抹平所有怨懟、消解一切仇隙。

心念既定,狠計便生。

眼下城中軍心渙散、士氣低迷,八旗精銳折損過半,無力再以鐵血威壓綠營、震懾全城。想要穩住局勢、提振軍心,唯有兩法:一是厚恤八旗殘兵、重賞死士家屬,收攏嫡系人心;二是以苛政立威、以搜刮補軍資、以壯丁充兵源,榨乾城中所有餘力,死死撐住守城戰局。

勒克德渾毫無遲疑,即刻傳令,命守城副將柏永馥全權主持城內搜刮、徵丁諸事,又調撥巴布泰統領一整隊八旗甲兵入城協助、鎮壓強彈。

柏永馥本就是酷吏悍將,生性狠戾、嗜殺成性,平生行事只遵軍令、不講人情,最擅絕境高壓、鐵血立威。如今得了全權、又有八旗精兵撐腰,更是肆無忌憚、恣意為惡,心中唯有守城二字,再無半分良知底線。

巴布泰所領八旗兵丁,素來輕視漢卒、鄙夷漢民,自入關以來,驕橫跋扈、欺壓地方,從未將綠營視作同袍、將百姓視作子民,只當是可供驅使、肆意踐踏的奴才螻蟻。此番奉旨入城彈壓,更是藉機洩憤、肆意屠戮,軍紀蕩然、兇焰滔天。

暮色垂落、殘陽斂盡,彭城全城瞬間墜入人間煉獄。

鐵甲鏗鏘震徹街巷,馬蹄沉重踏碎安寧。八旗兵丁三五成群、四散拆分,沿街封巷、逐戶排查,不問貧富、不分老幼,入戶搜刮金銀財帛、糧草器物、絹布細軟,但凡稍有積蓄、稍有值錢之物,盡數搶掠一空。

此番苛政浩劫,首當其衝、受害最慘的,便是王之綱麾下綠營將士的家眷親族。

彭城守城主力,大半皆是王之綱舊部綠營兵馬。滿城街巷,十戶中有七戶皆是軍中眷屬。這些兵卒數月以來,日夜戍城、浴血拒敵,白日方才在城頭拼死廝殺、抵擋大明攻城,拼盡全力為清廷死守疆土、保全城池。他們拋家舍業、浴血沙場,所求不過護住家中老小、保全一家安寧,誰也未曾料到,外敵未破、城池未失,自己效忠的朝廷、並肩的旗兵,竟會反手屠滅家門、劫掠親眷。

人心寒涼,莫過於此。

街巷之間,慘劇連連、慘不忍睹。

有年邁翁媼,家中積蓄早已盡數捐輸軍前、補貼守城,家中空空、無物可獻,跪地磕頭、涕淚哀求,只求保全殘命、苟活餘生。八旗兵丁聞言不怒反笑,長刀出鞘、隨手一揮,白頭老翁頭顱滾落階前,鮮血噴濺滿門,屍身軟軟栽倒門檻之內,死不瞑目。

有青壯子弟,家中父兄皆在綠營戍城,聽聞要強徵自己入伍、無償送死,不甘白白赴死、起身抗辯,言道家人已然為國拼殺,何須再徵稚子。話音未落,數名甲兵一擁而上,長槍貫胸、利刃劈肩,慘叫一聲便倒斃血泊,屍骨凌亂、無人收殮。

有婦人稚子,聽聞兵丁要擄掠壯丁、搶奪家財,死死護住家門、啼哭阻攔,聲聲泣血、字字悽苦。兇兵毫無憐憫,一腳踹翻婦人、揮手刀落,哭聲戛然而止,稚子驚啼、血染衣襟。整條長街,哭嚎聲、怒罵聲、慘叫聲、兵刃碰撞聲交織一處,淒厲穿透沉沉夜色,聞者心碎、見者膽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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