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國南明:朕守南疆復漢家》第289章 彭城寒夜起苛政(2)

作者:黃金樹的葉子·25天前

不過一個時辰,彭城內外街巷人頭滾滾、屍橫阡陌。青磚古道被血水浸透,層層暗紅、觸目驚心,溝渠之中殘肢斷骸漂浮,腥臭氣息濃稠黏膩,晚風一卷,鋪天蓋地壓來,嗆得人胸腹翻湧、心神俱寒。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噤若寒蟬,偌大城池死寂沉沉,只剩八旗兵丁的囂張怒罵、瀕死者的微弱哀嚎,斷續迴盪街巷。

府衙廊下,王之綱獨立良久、默觀全程,周身氣血翻湧、雙拳死死攥緊,指節泛白、身軀微顫。

他眼睜睜看著麾下將士家家遭難、戶戶蒙冤,袍澤親眷無辜慘死、闔家破敗,心中悲憤滔天、寒徹骨髓。他數次入府面見勒克德渾,苦苦勸諫、痛陳利害,直言此刻大肆屠戮、搜刮民財、強徵壯丁,是自絕民心、自毀軍心,逼得綠營將士人人含恨、個個離心,不等明軍破城,城內必先內亂崩盤。

奈何勒克德渾心志已決、冷酷無情,半點不聽勸諫。

在他眼中,綠營本就是降卒奴才、隨時可棄的耗材,百姓更是無足輕重的螻蟻。只要能守住彭城、拖到援軍抵達,些許死傷、萬千怨懟,皆可置之不顧、悉數容忍。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策,犧牲些許奴才,保全軍國大局,天經地義、無可厚非。

勸諫無用、爭辯徒勞。

王之綱佇立晚風之中,望著滿城血色、遍地冤魂,心中數年降清苟存的執念、隱忍求全的念想,徹底寸寸崩塌、蕩然無存。

他半生輾轉、反覆歸降,所求不過一線安穩、一席容身之地,以為俯首聽命、拼死守城,便能換得麾下將士安穩、地方百姓安寧。如今方才看清,滿清權貴骨子裡的傲慢刻薄、涼薄無情,從未將漢將漢卒視作同類,用時驅使賣命、危時棄之如敝,稍有波折,便屠戮眷屬、壓榨殆盡。

這般暴虐無道、寡恩薄義的朝廷,不值得麾下將士拼死效忠,不值得一城百姓捨命相守。

人心已死、大勢已去。

正當滿城亂象洶洶、人心浮動之際,一道狼狽身影踉蹌奔入府衙後院,衣衫凌亂、滿身血塵,跪地叩首、語聲哽咽,悲憤幾乎泣血。

來人正是綠營中軍都司柳吉潤。

柳吉潤身為綠營高階將官,執掌中軍軍法、管束全城綠營軍紀,素來體面自持、恪盡職守。今夜大亂之初,巴布泰親率八旗兵丁徑直闖入他的府邸,公然劫掠家財、搶奪細軟,更當眾折辱其妻女、肆意欺凌。

巴布泰明知其軍中高位、執掌軍法,依舊肆無忌憚、橫行霸道。只因在八旗權貴眼中,再高的漢官,終究是奴才、是附庸、是可供肆意踐踏的螻蟻。礙於將官身份,他未曾痛下殺手、屠戮滿門,卻留下滿門屈辱、畢生恨憾。

柳吉潤歸家之時,府邸狼藉破敗、家財盡空,妻女伏地痛哭、身心俱殘,家僕死傷數人、庭院血染斑駁。他立在自家院中,看著滿目瘡痍、聽著家人悲啼,胸中屈辱、憤怒、恨意層層堆疊、直衝頂梁。

自己半生戎馬、拼死為清廷守城禦敵,恪盡職守、不敢有半分懈怠,到頭來換得家破人亡、妻女受辱、尊嚴盡碎。這般苟活,不如死戰;這般效忠,純屬愚痴。

一念徹悟、萬念皆寒。

他壓下滿腔悲憤、強忍滔天恨意,第一時間奔赴王之綱府邸,求見議事。

二人相見,無需多言、無需贅述,彼此眼底皆是同樣的寒心、同樣的恨意、同樣的決絕。

王之綱早已目睹全城慘狀、心知大勢已去,對清廷徹底寒心;柳吉潤身負家仇、滿心屈辱,再無半分效忠之意。二人一推兩就、一拍即合,片刻之間便拋開所有顧慮、摒棄所有遲疑,定下當夜反正、開門獻城的驚天大計。

夜色沉沉、殺機暗伏。

柳吉潤抬頭直視王之綱,嗓音沙啞赤紅、字字泣血、句句鏗鏘:“將軍,我等浴血守城、拼死禦敵,不曾負清廷半分!可八旗權貴視我等性命如草芥、視我等家眷如螻蟻,劫掠屠戮、肆意折辱,天理何在、公道何存?今夜我本部中軍將士,人人含恨、個個願反!我願夜半舉事、親率兵馬反正,大開北門、接引明軍入城!大勢在此、成敗在此,不知將軍敢與我共行大義、共復漢土?”

王之綱眸光堅毅、沉聲吐字,語氣決絕、再無半分猶豫:“滿清暴虐失德、盡失民心,大勢早已崩塌!我等今日反正,非是叛主求榮,乃是順天應人、為民除暴、為袍澤雪恨、為蒼生安命!今夜之計,盡數依你!”

計議既定、即刻行事。

為防事機洩露、功敗垂成,二人不敢假借他人之手,當即選定心腹死士,由柳吉潤親自潛出北門、衝破城外零星哨卡,奔赴大明圍城主營,求見督師文安之,獻上反正獻城之計。

夜色如墨、前路幽暗,一道黑影藉著夜色掩護,穿街過巷、潛出城外,直奔明營而去。彭城覆亡的倒計時,自此悄然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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