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末:神諭遊戲》第367章 鋼鐵廠副本,鋼廠廠長(1)

作者:山河問道·22天前

金陵港的清晨,郭大勇正蹲在三號泊位左舷纜樁旁,用扳手逐圈逐圈地檢查昨天新絞的豬蹄扣有沒有被夜潮衝松。梁鐵蹲在他旁邊,護腕內側密密麻麻的炭筆記號最下方那道老鬼教他畫的安魂紋收筆旁,又多了一張歪歪扭扭的帆船符號——那是他昨天看馬三江的巡邏艇編隊駛離內河碼頭時一筆一筆臨摹下來的,畫完之後他用彈殼哨子極輕極短極不肯打擾任何人地吹了一聲,正準備去地下農場幫龔大柱搬運水培架,墨工的聲音忽然從指揮中心通訊頻道里切了進來,語調比平時快了近一倍。

他在金陵舊城以北,前紀元金陵鋼鐵廠舊址,捕捉到一處從未被任何小隊觸發過的副本訊號。副本編號自動生成,系統推薦等級靈境中階,但備註欄裡有一條極不尋常的系統標註——該副本自災變後從未主動攻擊任何進入者,也從未被任何小隊成功通關,通關失敗原因均為“無法觸發BOSS戰”。BOSS名稱是鋼廠廠長·陶鑄,生前系前紀元金陵鋼鐵廠總工程師兼廠長,在崗數十年,全國冶金系統勞動模範。災變當天正值夜班,在地震和法則能量衝擊波中獨自將鍊鋼高爐的供能總閥逐臺逐臺地關停,把連鑄機的冷卻水系統全部鎖死保住了高爐爐體結構,然後在值班日誌上籤下自己的名字,安靜地閉上了眼睛。他在值班日誌末頁用極工整極不肯寫錯任何一個字的字型寫下了一行備註——“高爐已停爐保壓,冷卻水系統已鎖死。下一班爐前工,請按冷爐啟動規程逐項複查。備註:四號高爐熱風爐的耐火磚有裂紋,開爐前記得更換。”

鐵屠扛著重斧靠在三號泊位纜樁旁,銅軀淬鍊強化後的耳廓在聽到“四號高爐熱風爐的耐火磚有裂紋”時極輕微極短暫極不肯被任何人察覺地動了一下。他在沿江防線打華南支隊時用元素感知模組掃描過神諭衛機甲的能量核心接縫,那種合金外殼的鑄造工藝與鋼鐵廠高爐的耐火磚燒結工藝在原理上高度一致——都是依靠精確控制爐溫將原材料燒結成緻密的高強度結構,差一度就可能產生微裂紋,而微裂紋在長期使用中會不斷擴大直至崩塌。焦巖在火電站主控室用命把爐溫降下來,他比誰都清楚控溫的重要性。他把鱗甲盾往地上一頓,對林燼說了句:“陶鑄跟焦巖是同行——一個管火電站鍋爐,一個管鋼鐵廠高爐。焦巖差幾度沒降下來爐溫,陶鑄差幾塊耐火磚沒來得及換。他知道四號高爐熱風爐的耐火磚有裂紋,但他已經沒有時間換了。他把冷爐啟動規程逐項寫在值班日誌上,就是等著後來者替他換掉那幾塊磚。”

林燼將蕭烈的烈風長刀從背後備用刀鞘中拔出,刀身上那行淡金色紋路在牧神法則第二階段的最強許可權下亮著極複雜極精密極不肯被任何法則破解的暗金色光暈。他按下通訊鍵,讓韓鋒帶消防突擊隊先去鋼鐵廠外圍探路,確認高爐爐體結構是否穩定、四號高爐熱風爐耐火磚的裂紋擴散程度是否在安全範圍內;同時讓墨工把陶鑄留在值班日誌裡的全部鍊鋼裝置維護記錄調出來,與老鐵在金陵港務管理局裝置維修科積累的冶金裝置維修經驗做交叉比對。老鐵蹲在工程車引擎蓋旁,用滿是燙疤的手指將行動式雷射熔覆筆從鐵皮工具盒最深處取出來,小心翼翼地在剛下線的獵者殘骸合金耐火磚替換件表面逐點逐點地熔覆耐高溫塗層。他在金陵港務管理局裝置維修科幹了大半輩子,從橋吊液壓系統到集裝箱正面吊的柴油發動機全修過,鋼鐵廠的高爐熱風爐耐火磚雖然不是他的主修方向,但耐火磚的燒結溫度曲線與橋吊液壓泵缸體耐磨塗層的熱處理曲線原理一致,都是在精確控溫條件下完成材料微觀結構的緻密化。他把替換件逐件逐件地熔覆完畢,對林燼說:“四號高爐熱風爐的耐火磚,我和墨工去換。焦巖在火電站控了一輩子溫,陶鑄在鋼鐵廠控了一輩子溫,他們倆沒來得及換的磚,老鐵替他們換。”

金陵鋼鐵廠在災變中遭受的破壞極沉重,也極安靜。法則能量衝擊波將鋼鐵廠地面以上的廠房頂棚全部掀飛,連鑄機的冷卻水塔被攔腰震裂,露天礦石堆場上的鐵礦石在法則殘片和輻射塵的雙重侵蝕下表面凝結了一層極薄極密極不肯被任何雨水沖刷乾淨的暗紫色氧化膜。但高爐本體卻奇蹟般地保持著極完整極沉默極不肯傾覆的站姿。四座高爐以極厚重極沉穩極不肯被任何力量撼動的姿態矗立在廢墟正中央,爐體表面那層被數十年的高溫與海風反覆侵蝕形成的暗紅色氧化皮在晨光裡泛著極淡極亮極不肯熄滅的金屬光澤。陶鑄在災變當天夜裡將高爐供能總閥逐臺逐臺地關停、冷卻水系統全部鎖死之後,這四座高爐便保持著停爐保壓的狀態,在完全黑暗和完全寂靜中獨自矗立了好幾年。

韓鋒帶著消防突擊隊率先進入高爐車間。行動式超聲波探傷儀的探頭逐段逐段地掃描四號高爐熱風爐耐火磚的裂紋擴散程度,探傷儀螢幕上顯示裂紋主要集中在內層矽磚與外層黏土磚之間的過渡層,最大裂紋寬度仍在陶鑄當年標註的安全閾值之內,但如果不及時更換,下一輪開爐時熱風爐的高溫氣流會從裂紋處洩漏,在高爐爐體外殼上燒穿一個無法修復的破洞。他在消防訓練日誌末頁快速畫下四號高爐熱風爐耐火磚的裂紋分佈圖和更換方案,用破拆斧柄敲了敲自己的額頭,在備註欄里加了一條——更換耐火磚前需先將熱風爐爐溫從停爐保壓狀態逐級降至常溫,降溫速率必須嚴格按陶鑄留下的冷爐啟動規程逆向操作,否則耐火磚與爐殼鋼板之間的膨脹縫會因收縮不均而整體開裂。

老鐵扛著獵者殘骸合金耐火磚替換件,沿高爐外側的維修梯逐級逐級地往上攀。他的雙腿在金陵港務管理局裝置維修科爬了數十年的橋吊塔架,早已習慣了這種極窄極陡極不肯給任何人安全感的高空作業環境。他將替換件逐塊逐塊地嵌入熱風爐耐火磚過渡層裂紋最集中的位置,用雷射熔覆筆將替換件與原有磚塊之間的接縫逐點逐點地熔合。熔覆時的高溫電弧在他滿是燙疤的手指前炸開極刺目極短暫極不肯退縮的暗金色火花,每一朵火花都在熱風爐內壁的暗紅色氧化皮上投下極淡極細極不肯被任何高溫磨滅的印記。墨工在主螢幕上同步監控著熱風爐爐溫、耐火磚膨脹係數和熔覆點冷卻速率的即時資料,用極穩極快極不肯浪費任何一秒的語速向老鐵逐項逐項地報出下一塊替換件的熔覆引數。

林燼沿著高爐車間的鐵梯走上爐前操作平臺。操作檯極簡極舊極乾淨,一臺早已斷電的高爐集散控制系統,一本攤開的操作日誌,一支早已乾涸的鋼筆。操作檯前的轉椅上坐著一個人,他穿著洗得發白的鋼鐵廠深藍色工作制服,左胸口袋上方彆著金陵鋼鐵廠的金色爐徽,雙手平放在操作日誌兩側,手指還保持著關停最後一臺供能總閥時的操作姿勢。他極瘦極安詳極沉默,執念核心沒有被神諭系統扭曲,也沒有任何攻擊性,只是以一位鋼鐵廠廠長最標準的姿勢,卡在了簽完名字等待下一班爐前工來交接的那一刻,等了太久太久。

林燼將左手掌心極輕極穩極安靜地按在陶鑄還保持著操作姿勢的右手手背上。靈魂網路共享迴路將老鐵在熱風爐上逐塊逐塊嵌入替換件的熔覆電弧聲、韓鋒在消防訓練日誌上逐條逐條記錄的耐火磚更換資料、墨工在主螢幕上同步監控的爐溫降溫曲線,全部化作可感知的資訊逐幀逐幀地遞進陶鑄的執念核心深處。“陶廠長,四號高爐熱風爐耐火磚已全部更換完畢,替換件用的是獵者殘骸合金,耐高溫效能比你當年用的矽磚強得多。冷爐啟動規程已按你留下的操作手冊逐項複查完畢,冷卻水系統全部重新注水,高爐供能總閥已由墨工遠端重新開啟。焦巖在火電站控了一輩子溫,你在鋼鐵廠控了一輩子溫,你們倆沒來得及換的磚,老鐵替你們換完了。你的值班日誌最後一頁已經歸檔,可以交班了。”

陶鑄的執念核心在高爐車間極安靜極沉默極不肯被任何力量撼動的空氣裡極輕極慢極艱難極不肯放棄地鬆動了一下。他握了太久操作手柄的右手手指微微蜷了蜷,那雙在完全黑暗和完全寂靜中凝望了太久的眼睛終於緩緩合上。執念核心從邊緣開始逐層崩解,化作一片極淡極薄極輕極不肯驚擾任何人的深紅色光暈,輕輕落在值班日誌末頁他簽下“陶鑄”兩個字的位置。深紅色的光暈在那行備註——“四號高爐熱風爐的耐火磚有裂紋,開爐前記得更換”——上極輕極淡極安靜極不肯被任何力量磨滅地亮了一下。

林燼將刀身上那行淡金色紋路往金陵港方向一照,按下通訊鍵對要塞所有人說了句話,語調與他在古陵主殿殿柱前說“古陵的崗全部換完了”時一樣平穩:“鋼鐵廠副本已淨化。陶鑄的最後一班崗已交接,老鐵正式兼任金陵鋼鐵廠鍊鋼裝置總維修師。從今天起,鋼鐵廠高爐重新點火,防禦同盟所有裝甲車引擎缸體、墟能炮彈引信底座、獵者殘骸合金熔鍊所需的全部特種鋼材,由這座鋼鐵廠統一生產。”

月光從鋼鐵廠頂棚被掀飛的裂口灑下來,照在四號高爐熱風爐上新嵌入的獵者殘骸合金耐火磚上,照在老鐵滿是燙疤的手指間那支還在微微發燙的雷射熔覆筆上,照在梁鐵護腕上新畫的那個高爐符號上,也照在陶鑄那本攤開在操作檯上的值班日誌末頁,那行極簡極短極不肯讓任何人知道他在替後來者著想的備註上——“四號高爐熱風爐的耐火磚有裂紋,開爐前記得更換。廠長陶鑄,2242年。”陶鑄守了好幾年的高爐,焦巖守了好幾年的鍋爐,兩個在災變同一天夜裡各自死在各自崗位上的老工人,至死不知道彼此只隔著一片廢墟,但他們留下的操作日誌都在同一個資料庫裡被逐條逐條地歸檔完畢。老鐵從腰間的工具包裡取出焦巖那把洩壓閥扳手,極輕極穩極安靜地放在陶鑄的操作檯上,與陶鑄那支早已乾涸的鋼筆並排放在一起。焦巖的扳手和陶鑄的鋼筆,一個管火,一個管鋼。火與鋼都在金陵這片土地上重新燃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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