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末:神諭遊戲》第38章 隧道幽深,屍潮洶湧(1)

作者:山河問道·10小時前

王奎的巡道記錄表被林燼用防水袋封好,放進揹包內側貼著防彈插板的口袋裡。那張紙已經發脆了,邊緣被地下滲水泡得起了毛邊,但上面最後一行的“人”字還是清清楚楚的——筆畫歪斜,墨跡被筆尖戳破紙面的細小纖維滲開了一圈淡灰色的暈,但沒有洇,還能看出每一筆的起收。一個被神諭力場膨脹了將近一倍的手指,握著那支用了二十年的簽字筆,用站長寫巡道記錄的習慣力道,在斷句後面補完了最後一個字。

“他把筆放下了嗎?”蘇青禾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過來,她在站臺另一側的臨時醫療點裡,正蹲著給李叔換後腦勺上的敷料。李叔被她從石寨帶過來做鑽孔減壓,手術很成功,硬膜外血腫引流乾淨,現在能自己喝水了。但她還是在換藥的時候把對講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聽維修通道里的動靜。

“放下了。”夜七蹲在王奎那根被平放在鐵軌旁的撬棍邊上,看著王奎把那支簽字筆擱回巡道記錄表的封面摺頁上。放筆的動作很慢,筆桿被擱在摺頁上滾了半圈,最後停在封面燙金的“值班站長巡查記錄”字樣上面。夜七把匕首從門外消防箱上拿回來,重新插進腰側皮鞘,對鐵屠說,“他不打算再拿撬棍了。”

“那個切門的人叫什麼?”鐵屠站在維修通道門口,斧子還握在手裡,但斧刃朝下。他沒有進來,是不想讓自己的體型給王奎增加額外的壓迫感,“巡道記錄上如果寫了異常聲音的位置,他應該還寫了別的東西。”

“巡道記錄上只寫了‘前往檢查’。但王奎的鑰匙牆上面有交接班記錄本。”夜七走到那面掛滿鑰匙的木板牆旁邊,拿起擱在牆角鐵皮櫃上的交接班記錄本。記錄本的封面和巡道記錄表是同一個款式,只是更厚,每一頁都分上下兩欄——上班次交接內容和本班次記錄。最後一頁的上班次交接內容欄裡寫著:“22:00,巡道員老週報隧道3號門方向有異常響動,疑似有人進入,已通知值班站長。”下面本班次記錄欄是王奎的字跡——“22:10,到達3號門,發現一名男性,約三十多歲,著深色工裝,攜帶角磨機及焊接裝置,正在對3號門進行焊接作業。上前詢問,對方稱‘封門要緊’,並讓我立即撤離。我問他是哪個單位的,他沒有回答。22:15,隧道內突發不明氣浪,我被氣浪推倒摔下站臺,後腦撞擊第三軌。失去意識前看到那人從梯子上跳下來向我跑過來,嘴型像是在喊‘別動’。之後無記憶。”

夜七把這段記錄一字一句唸完,維修通道里安靜得只剩下地下滲水從牆壁裂縫裡滴落的聲響。那個切門的人在被王奎詢問時說的不是“我是檢修公司的”或者“我是工程隊的”——他說的是“封門要緊”。他沒有編造任何身份,他的優先指令只是“封門”,其他所有問題——包括被地鐵站長當作縱火犯或破壞者——都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而王奎摔下站臺之後,他從梯子上跳下來跑向王奎,說明他的第一反應和“封門”的優先指令並不矛盾——他封門,但他也救人。

“他跑了之後去了哪裡。”寧哲問。

“3號線方向。換乘通道塌陷坑下面的3號滄溟密閉門是第二扇被封死的門——第一扇在礦洞主艙,第二扇在地鐵站,他把這兩扇門全部焊死之後,往自己身上潑了用滄溟防護凝膠浸泡過的封閉劑,就可以讓自己的生物訊號在一段時間內被滄溟合金門當作‘已授權的關門人’,透過3號門進入更深處。那種凝膠有輕微毒性,會灼傷呼吸道,但可以在幾十秒內遮蔽墟界裂縫的掃描。如果他要進墟界裂縫。”

“那他現在還在裡面?”

“不確定。但王奎的記錄裡還有一點——他倒地後,那人沒有趁機再割門,而是直接放棄焊接,跳下來救他。這意味著在封門和救一個被自己牽連的無辜地鐵站長之間,這個人是先選擇救人的。他不是那種被規則訓練成工具的執行者——他會為自己的行為代價負責。”

林燼把揹包裡那截從礦洞帶上來的冗餘線纜交給Rep。Rep已經把他的觸鬚從鑰匙牆上收了回去,線纜接上了站臺的弱電井備用埠。他一邊把王奎交接班記錄掃描進系統快取,一邊在地鐵站三維結構圖上更新塌陷坑底下的3號門位置。

“3號門的位置在塌陷坑正下方,門體被塌方掉落的混凝土塊和軌道殘骸壓住了。清理塌方需要半天的機械和定向託舉。”

“半天夠嗎。”

“夠。我用觸鬚掃描了塌方區的碎塊分佈,最大的一塊混凝土板重約一點二噸,可以用寧哲從石寨帶來的液壓支撐杆頂起來。需要先把軌道的殘骸用角磨機切出搬運槽,然後用撬棍把碎石撬開,最後才能看到門體。”Rep把塌方區的高畫質掃描圖投在站臺牆壁上,每一塊碎石的重量和承力點都被標註得清清楚楚,“另外,3號門的外側門框上可能還殘留著焊死門體時用的滄溟焊條,焊條的成分和礦洞鐵門焊料一致,都是六二四七年前滄溟監測站原裝的密封材料。”

“焊條還有沒有用?”

“焊條本身已經熔化了,但焊料在高溫下和門體合金產生的共晶反應會在門框焊縫邊緣形成一層極薄的抗氧化層。這層抗氧化層能讓門體在被塌方壓了這麼久之後仍然保持氣密。如果我們需要重新開啟這扇門,就必須先清理塌方,然後從抗氧化層裡提取共晶樣本判斷門後的壓力是否仍處於初始負壓狀態。如果是,說明門後面的東西六千年沒洩漏過。如果不是——門後面可能已經打開了。”

“那就按這個流程辦。”林燼把工兵鏟從腰間拔出來,轉向所有站在站臺上的人,“寧哲,把液壓支撐杆和角磨機從卡車上搬下來。鐵屠,你和疤眼周順著軌道先清換乘通道入口被震塌的那段碎石坡,把碎塊分類——能搬的搬,能撬的撬,超過兩百公斤的等液壓撐杆頂。蘇醫生,把急救箱帶到站臺臨時醫療點,塌方區清理過程中如果有擦傷磕傷,現場處理。風洛,站臺警戒。夜七,你在換乘通道入口守著,萬一清理過程中3號門後面有東西從門縫裡往外洩,你第一時間感知。Rep,即時監測門體氣密資料和神諭力場波動。”

塌方區在換乘通道盡頭,是一個被震塌的樓梯間形成的塌陷坑。坑口直徑大約三米,深度五米出頭,坑底堆滿了從上層樓梯間掉下來的混凝土碎塊、扭曲的鋼筋、和一根從軌道上被氣浪掀飛砸進來的鐵軌殘段。那根鐵軌殘段剛好卡在兩塊最大的混凝土板之間,形成了支撐杆,但也把下面的3號門門體壓得死死的。寧哲蹲在坑口邊緣拿手電往坑底照了好一陣子,先拿角磨機把鐵軌殘段上卡住的兩塊鋼筋網片切開。火花濺在塌陷坑溼漉漉的混凝土碎塊上,嗤嗤作響。

鐵屠和疤眼周在坑口另一側用撬棍把小塊碎石從坑壁上撬下來,碎石滾到坑底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疤眼周拿拖把杆敲了敲坑壁上的磚襯,把已經酥了的磚一塊塊撬松,碼在手推車上推到站臺邊緣,傾倒在維修通道外側的軌道區。他幹活的姿勢和敲礦道時一樣——每撬三塊磚就用拖把杆敲一下坑壁,聽迴音判斷後面還有沒有空腔。

塌方清理到四十分鐘左右,坑底露出3號門的上半截門體。滄溟合金表面依然完好,焊縫邊緣的抗氧化層在應急燈照射下泛著極淡的藍紫色。Rep滑下坑底,把觸鬚貼在抗氧化層上,採集了共晶樣本。它在深邃的黑暗裡靜立片刻,觸鬚上面的金芒比剛才更亮了一些。

“門後壓力仍處於初始負壓狀態,門沒有洩漏。但壓力不是靜止的——壓力在以極微小的幅度週期性波動,每隔約兩分半波動一次。”Rep把波動曲線投到站臺牆上,曲線形狀很規整,不是隨機的振動,而是有節律的、有固定波形的——像某種機械裝置仍在運轉產生的壓力脈動,“這不是地震,是門後面的密閉空間裡有什麼東西在轉。每分鐘二十四周,轉速比滄溟標準低了很多,但還在轉。”

“是維護系統裡的迴圈泵。監測站主通風裝置在缺氧和備用電源下會用最低功耗維持。礦洞那臺只靠液壓減震柱續了六千年,這臺可能一直密封得更好,沒損失多少真空。”林燼抬頭看向巖壁,又轉頭對坑口邊的鐵屠說,“門後面是活的。”

“那就把門開啟。”鐵屠把撬棍插在碎石堆上,走回站臺把那臺從警局帶回來的工業骨鑽從裝備堆裡拎起來,“這骨鑽本來要鑽李叔。現在鑽混凝土和C型鋼,是一樣的力道。”

(第三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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