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末:神諭遊戲》第54章 歸途遇襲,拾荒者叛(1)

作者:山河問道·23天前

從城隍廟地鐵站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透了。廢土的夜晚沒有星星,沒有月亮,沒有遠處城市的燈光汙染——只有風吹過倒塌的寫字樓幕牆殘骸時帶起的玻璃碎渣互相碰撞的叮噹聲。林燼把牛角章和機櫃鑰匙用密封袋重新包了一層放進揹包內層,揹包內側現在已經塞得滿滿當當——陸沉舟的筆記本、王奎的日記、顧建國的手稿、滄溟撤離信原件、陸清漪的休眠交接記錄、林溪的調查筆記。他把揹包拉鍊拉到最緊,工兵鏟橫插在揹包外側的掛環上,對站在站臺殘柱陰影裡擦刀的夜七說:“走。回體育館。”

鐵屠打頭。他沒有走省道——省道兩邊全是廢墟,視野太平坦,被人伏擊的時候沒有掩體可躲。他選的路是從城隍廟站往東北方向穿過一片被震塌的老式里弄區,走小巷,繞開白天清理塌方時留下的卡車車轍。夜七走在隊伍最後面,他沒有叼匕首,而是一隻手拿著伸縮警棍,另一隻手從腰包裡掏出那捲高強度釣魚線,每過一個巷口就把線在兩側牆縫裡掛一道。線很細,在夜晚的黑暗裡幾乎看不見,但只要有東西跟在後面經過,線一斷他就會知道。

里弄區全是老式石庫門房子,門楣上刻著百年前的花紋,木門全部敞開著,門板被氣浪震得斜靠在門框上。巷子很窄,最窄的地方只夠一個人側身透過。寧哲側著身子擠過一條窄巷的時候,鏽水之握扳手別在腰側蹭掉了一塊牆皮,牆皮掉在地上砸碎的聲音在窄巷裡彈了好幾下。

“小聲點。”夜七在隊尾壓低嗓子。

“我知道。”寧哲把扳手從腰側摘下來拎在手裡,步子放得更輕了些。

顧纓走在林燼前面,洛陽鏟扛在左肩,右手扶著鏟柄,鏟刃上那層滄溟焊料剮蹭痕在應急燈的微光裡泛著暗紫色。周遲跟在她身後,把那支老式針管筆從口袋裡掏出來,就著前面走過的鐵屠後背上反射的微光往自己那份影印的貨運通道定點陣圖上補了一行字——“3號遮蔽門固定螺栓規格:滄溟標準2×1.75,長度40毫米。地鐵工程部材料庫有現貨。門禁密碼六個六。”他寫到“六個六”的時候筆頓了一下,拿手指抹掉末尾多出的一點墨漬,然後把圖紙摺好塞回揹包側袋。

從里弄區拐出來之後是一條被震塌了一半的商業街。商業街兩側全是倒塌的店鋪捲簾門,碎玻璃鋪了滿地。林燼記得這條路——他們第一次去超市副本的時候開車經過過,當時商業街正中央那塊巨型LED廣告屏還掛在樓面上,現在螢幕已經掉下來砸在人行道上碎成了好幾塊,電路板裸露在外面被酸雨泡得全是銅綠。他跨過一塊碎裂的電路板,右腳剛踩上人行道對面的碎石地面,夜七的聲音忽然從隊尾傳來,壓得極低,但語氣很急。

“釣魚線斷了。不是老鼠——老鼠咬線會先試咬再拉斷,斷口不平整。這根線是被一刀切斷的,斷口整齊,切的時候沒猶豫。”夜七蹲在地上,把那根斷掉的釣魚線從牆縫裡抽出來,拿手指摸著斷口。斷口是斜切的,切面平整,是匕首刃口從上往下斜拉造成的標準切割痕。切割的人很專業——先拿手指按住線減少振動,再用刃口從側面斜切入線芯,一刀就斷,金屬線芯上沒有來回拉割的痕跡。“有人跟著我們。至少一個,可能是兩個。拿匕首的人練過,不是普通倖存者——是練過冷兵器切斷的。”

“位置。”林燼把弩從肩上卸下來端在手裡,箭頭對準了巷口方向。

“不確定。線斷的位置在我們剛才經過的那個窄巷口,離這裡大概六十米。如果切線的人是跟在我們後面,他現在應該還在窄巷那一頭。但切線的角度是從下往上斜拉,說明他不是站著切的——他蹲在巷口拐角後面,等我們全部經過之後才切的線。他不想讓我們發現得那麼早——說明他不是來單挑的,是在給同伴發訊號。”

“發訊號的方式是什麼?”

“切斷釣魚線之後線芯的回彈會震動到線的另一端,但我這頭掛的是死結,震感傳不過來。他用的是另一種方式——他切完線之後把斷口兩端重新打了個活結掛在牆縫上,這樣下一隊經過的人不會發現線被人動過。這是用來掩護跟蹤路線的。他不是怕我,是怕自己追丟了。”

鐵屠把消防斧從肩上卸下來,斧刃朝外,擋在所有人前面。商業街兩邊的廢墟里忽然亮起了兩束手電光,不是從巷口方向照過來的——是從商業街正前方那間倒塌的奶茶店裡照出來的。手電光很舊,燈罩碎了一半,光柱在廢墟里晃了幾下,然後從倒塌的櫃檯後面走出來一個人。那人穿著一件被酸雨泡得褪色的灰藍色工裝,背上揹著一把用帆布裹著的長條狀工具——從帆布輪廓看,是把洛陽鏟。他兩隻手都舉在身前,右手空著,左手拿著一根從廢墟里撿的熒光棒,熒光棒已經快沒電了,發出來的綠光極微弱,但他還是把熒光棒舉得很高,讓所有人能看到他手裡沒拿武器。

“別開槍。我不是畸變教團的人。”那人聲音沙啞,嗓子幹得發裂,他慢慢往前走了一步,把熒光棒插在自己工裝口袋裡,然後把左手也攤開,“我叫趙柯。拾荒隊的。我們隊伍在商業街盡頭那間五金店裡蹲了兩天了,剛才聽到你們的腳步聲,以為是教團的人來搜店——我出來探一下。你們是從地鐵站方向過來的?那個方向我們沒敢去,聽說有BOSS。”

林燼的弩沒有放下,箭槽裡的純鋼破甲箭頭對準了趙柯的胸口。“你們多少人。”

“七個。兩個女的五個男的,全是廢土遺民,沒有面板。有兩個受了傷——一個被畸變野狗咬了大腿,一個在廢墟里翻物資的時候被掉下來的混凝土砸斷了手腕。我們自己沒法處理,只能用碘伏洗了洗傷口,再拿乾淨的破衣服包上。”趙柯把手從頭頂上放下來抹了一下臉上的灰,指著商業街盡頭那間五金店的招牌——招牌是鋁塑板的,被震得只剩一半掛在門框上,但店裡的應急燈還在亮,從碎掉的玻璃門裡透出微弱的冷光,“你們有沒有醫生?”

蘇青禾把急救箱從肩上卸下來,放在地上,開啟,從裡面拿出兩包無菌紗布和一小瓶碘伏。“我跟你去。”她的話說得很冷靜,但林燼注意到她開啟無菌紗布包裝的手法已經不是平時那種在醫院裡慢條斯理撕包裝的節奏——她拿鑷子夾著包裝封口往上撕,撕得很快,但撕口的直線度仍然完美,是那種用上萬次基本操作累積出來的精準。

五金店裡面比外面看起來更破。貨架全倒了,螺絲刀、錘子、膨脹螺絲撒了一地。店後面的倉庫被改成了臨時住處——幾個睡袋在地上排成一排,角落裡堆著從隔壁小超市搬來的礦泉水和餅乾。兩個傷員躺在睡袋上,一個人大腿上包著被血浸透的舊毛巾,另一個人左手腕拿兩塊木板夾著,夾板是用透明膠帶纏的,已經鬆了。蘇青禾蹲下來把舊毛巾拆開,被畸變野狗咬傷的傷口邊緣已經發黑了,不是輻射汙染,是普通的厭氧菌感染——傷口太深,碘伏只消毒了表皮,裡面的壞死組織沒清乾淨。她把手術剪刀拿出來,在碘伏裡涮了一下,開始清創。

林燼靠在五金店門口,弩還端在手裡。夜七蹲在五金店對面一家塌了半邊的乾洗店門口,把匕首放在膝蓋上,另一隻手裡攥著剛才被切斷的釣魚線斷口。他一直沒進五金店,也沒有放下匕首。他聽到乾洗店二樓有什麼東西被輕輕踩了一腳。

鐵屠把斧子插在五金店櫃檯上,自己靠在櫃檯旁邊,從揹包裡摸出那半包被壓扁的壓縮餅乾嚼碎了嚥下去,然後擰開水壺喝了一口。他看著夜七那邊,問了句:“二樓有東西?”

“有人。”

林燼把弩對準了乾洗店二樓。二樓窗戶是破的,窗簾被風吹得往外飄,月光照在窗框上,能看清窗臺上有個模糊的人影。那人沒有往下看,而是對著自己手裡一個極小的東西摁了一下。然後對講機裡忽然收到一段極短促的串頻訊號,Rep的觸鬚從揹包側袋探出來只掃了一下就把串頻訊號解碼,投在林燼面板上的只有一行字:“目標已進入五金店。蘇青禾確認位置。收網。”“收網”——這是一場伏擊。趙柯提供的情報和剛才所有的友好姿態全部是對燼火小隊成員的伏擊定位。

林燼來不及喊蘇青禾。五金店倉庫的房頂上傳來一聲沉悶的震爆,五個從屋頂垂下索降的人影眨眼的工夫從拖在地上的捲簾門外面和背後裝置間三個方向突入圍住了整個倉庫。夜七甩出匕首格開兩個往蘇青禾方向去的持刀突襲者。鐵屠一斧頭劈碎五金店櫃檯,用櫃檯碎片撞斷了左側那人的腿骨,接著肩膀硬扛右側划來的匕首,卡住第二人的手腕幾乎完全掰斷。寧哲猛地蹲下用液壓支撐杆撞倒正衝槍手的方向而去的第三人,風洛從商業街對面一家塌了一半的乾洗店視窗一槍擊破正對蘇青禾舉起麻醉針的第四人的手掌把針管打飛。Rep把五金店的應急燈線路用觸鬚全部接通,白光刺眼,將倉庫角落一個正在調整起爆器的拾荒者暴露出來——他手裡的遙控器接收端頻率和她剛才截獲的串頻訊號完全一致。

顧纓在燈光亮起的瞬間已經揮出鏟柄砸飛他手中的起爆器,鏟刃壓住那人喉嚨把整個人按在地上。趙柯從蘇青禾身後的牆角忽然衝過來攔住顧纓不要下死手,對著那個被按倒的人用極快的語速哭出來不是憤怒——“我們以為是教團騙我們的……他們說只要把穿防彈衣拿鏟子的女人位置報過去,就給我們藥……我們有兩個人快死了……”他從自己工裝內袋裡掏出一把用錫箔包好的藥片——是抗生素,和聖殿騎士團之前在塑膠廠醫療站整箱搬走的是同一批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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