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末:神諭遊戲》第55章 暗影反殺,夜七歸隊(1)

作者:山河問道·13小時前

趙柯跪在地上,手裡那把用錫箔包好的抗生素撒了一地。藥片從錫箔紙裡滾出來,在五金店的水泥地上彈了好幾下,有一顆滾到蘇青禾腳邊,被她用沾滿血漬的無菌手套撿起來對著應急燈看了一眼——頭孢曲松鈉,和她在塑膠廠醫療站被聖殿騎士團搬空的那一批是同一個批次號。她把藥片放進密封袋裡,沒有吃,沒有還給趙柯,也沒有說話。

夜七不在五金店裡。

在燈光亮起的瞬間,所有人都看到了倉庫角落裡那個被顧纓一鏟子砸翻的起爆器遙控,看到了被鐵屠掰斷手腕的持刀突襲者,看到了被寧哲撞倒在地的麻醉槍手,看到了被風洛一槍打穿手掌、蹲在牆角用破布纏手的第五個人。但沒有人注意到夜七什麼時候從乾洗店門口消失的。趙柯跪在地上把話喊完之後,林燼回頭看了一眼乾洗店二樓窗戶——窗簾還在風裡飄,但窗臺上那個模糊的人影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從窗框上垂下來的高強度釣魚線,線頭繫著一根從五金店貨架上撿的鐵釘,釘子被釘在窗框木頭上,釣線在夜風裡輕輕晃盪,線上掛著一張被匕首削下來的帆布碎屑——是從剛才那個在屋頂索降後又溜走的人褲腿上割下來的。

“夜七去追了。”林燼把對講機摘下來調到夜七的頻道,沒有喊話,只是用手指敲了兩下話筒。兩聲極短的按鍵音在無線電靜默裡傳過去,隔了幾秒對講機裡回了一聲極輕的指節叩擊——不是語音,是夜七用指甲在對講機話筒上彈了一下,意思是“收到,不用等我”。這是他和夜七約好的訊號——在潛行狀態下不能說話的時候,一聲是“在”,兩聲是“發現了”,三聲是“危險,撤”。

顧纓把鏟子從那個被壓在地上的起爆器遙控手喉嚨上移開,鏟刃劃過水泥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她低頭看著那人胸前被鏟刃壓出來的淺紅色壓痕,把他掉在地上的起爆器撿起來遞給Rep。Rep的觸鬚只掃了一下就報出型號:“軍剩品,不是什麼高威力爆炸物,但足以炸塌這間五金店的承重牆。起爆器接收端被改接過,原本應該是接在炸藥包上的雷管被換成了接在五金店門口的捲簾門電機上——他拉的起爆不是炸藥,是把卷簾門關上把人困在裡面。”她頓了頓,“遙控器背面貼著一張從塑膠廠醫療站撕下來的藥品庫存標籤,編號和趙柯剛才拿出來的頭孢批次一致。這批抗生素就是聖殿騎士團華東分支從醫療站搬走的那一批。發藥的人就是派他們來圍我們的人。”

“不是圍。”林燼說,“是收網。趙柯剛才對著對講機喊的那兩個字是‘收網’,這是安排的暗號。派發這批抗生素的人把回收的藥品當作控制拾荒者的籌碼,分發給拾荒隊,然後給他們佈置任務——找到小隊裡拿鏟子的那個女人,把她位置報上去,確認醫生進店,然後起爆關門。他們的目標不是殺我們全隊,是截下蘇醫生。”

蘇青禾蹲在角落裡給被砸斷手腕的拾荒者清創,那人的手腕骨折處骨質已經錯位,皮膚下的骨茬凸起一個明顯的畸形隆起,不是被混凝土砸斷的——是被鈍器反關節敲斷的。蘇青禾拿鑷子夾著碘伏棉球擦掉傷口的血痂,發現折骨的骨裂面很新,皮下出血不超過幾個小時。“他骨折的型別是直接的尺骨中段橫斷,不在關節頭。說是混凝土砸的不對,混凝土墜落會砸出斜折或者粉碎性骨折。這種橫斷骨折是被棍狀鈍器從側面反關節敲斷的。這一組人身上都有被嚴厲懲罰過的痕跡——不是我們打的,是控制他們的人先拿他們洩過憤,然後再讓他們來抓我。”

趙柯跪在地上,把散了一地的抗生素一顆一顆撿起來放回錫箔紙裡。他的手指在自己剛撿起的藥片旁邊碰到蘇青禾那雙沾滿血漬的無菌手套,他縮了一下手指,沒有臉抬頭。“發藥的人叫什麼。”蘇青禾問,語氣沒有多餘的情緒,但也沒有溫度。

“他說他叫方鐸。是聖殿騎士團華東分會的。他給了我們十二盒抗生素,說只要把你們的位置報上去,把醫生帶過來,就再給十二盒。我們隊裡兩個人已經快死了……我不知道他們是故意打斷老周手腕讓我們更怕他們——我以為把他們要的人送過去他們就會給剩下的藥。”趙柯把撿好的藥片重新包進錫箔,放在蘇青禾面前,頭終於抬起來,“你殺我吧。我拿槍指著自己的時候沒扣下去,現在你扣。”

蘇青禾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而是把趙柯推過來的錫箔藥片重新掃進密封袋放進急救箱底層,站起來取了一卷夾板把那老周的骨折處正位固定。她夾板的時候放得很輕,和曾經在體育館給其他人做手術時一樣,沒有因為對方是差點把大家炸死的人就換一種力道。

林燼把對講機放回肩上,沒有管五金店裡被眾人押住的人。他只是從趙柯那堆散落的抗生素旁邊走過,踩到一顆被踩扁的藥片,低頭看了看鋁塑包裝上印著的聖殿騎士團小盾徽——和方鐸在省疾控中心時交出來那十六盒完全一致的批次。他把扁掉的藥片拾起來揣進防彈插板口袋。“這支拾荒隊是被拿來試探我們的。方鐸被取消任務令後可能已被聖殿騎士團華東分支邊緣化,而抗生素控制拾荒者是這分支老習慣。他先給藥再斷藥,讓他們餓著肚子來截醫生——這不只是要抓人,還是要收攏一支由遺民拼起來的小隊伍替他繼續執行任務,同時也向我們宣示他在藥品供應鏈上的控制力。這批拾荒者截的要是蘇醫生,方鐸下一步就可以拿蘇醫生的資格作藥去跟凌虛重新換回任務令。”

夜七此刻正在商業街盡頭一棟被震塌了半邊外牆的辦公樓裡進行反殺。那些從樓頂索降下來突襲的人一共六個,其中五個衝進了五金店,第六個留在屋頂負責觀察和發訊號。第六個人在發現顧纓砸碎起爆器之後沒有跳下去支援,而是從樓頂另一側索降撤退,動作極快——他在索降繩上裹了一層消防水帶,下滑時幾乎沒有摩擦聲。夜七是在商業街對面看到他收繩的。夜七從五金店門口無聲繞出時,那個觀察員已經把索降繩收進揹包,沿著樓梯間往下跑。夜七沒有走樓梯間,他從隔壁單元三樓走道的碎窗爬出外牆,踩著兩棟樓之間塌了一半的腳手架木板,在高處暗中注視他將要路過的走廊。

觀察員跑進三樓拐角時,夜七從窗外木板伸出一隻手橫拍他的咽喉,另一隻手抓住他揹包帶,直接將他整個人從窗戶破口裡拽進隔壁走廊。觀察員被按在地上時揹包還在背上沒卸下來,夜七沒有揍他,只是單膝壓住他的脊椎,把揹包裡的東西一件一件往外翻——索降繩、彈簧刀、一張被汗浸爛的聖殿騎士團華東分支臨時任命書(上面寫著“招募員”及編號),還有一支已經沒電但頻道固定在方鐸舊通訊頻率上的對講機。夜七把他完全翻完後,拿索降繩從胸部到腳踝十字形捆住對方,然後翻過對講機,調回方鐸頻率,按下了通話鍵。裡面是方鐸的聲音,很疲憊卻仍試圖維持命令式:“回話。你們把醫生截住了嗎。”

夜七把對講機放在那人耳邊,把彈簧刀收回自己的腰包。對方還在猶豫,夜七拿匕首刃背碰了一下他的肩胛骨,力道不大,但那人立刻開口說了。他說方鐸還在塑膠廠醫療站設殘餘聯絡點,還有至少三個持武器的公會成員在那兒看著方艙物資。他的最後一句話沒說完,夜七已經鬆開匕首,起身在牆板上敲了兩下對講機——林燼那邊同時收到了兩記極輕的叩擊:“已俘獲”。

夜七把那個觀察員綁在廢棄房屋朝南的窗戶旁,將他揹包內側剩下的抗生素小樣和方鐸聯絡頻道全部排查出來。走出那棟塌了半邊外牆的辦公樓時昏暗的月光照在他肩側那條被突襲者劃破、還留著血痕但已經凝住的舊布帶上。他從商業街另一頭繞回五金店時對講機裡才終於重新傳來他壓低的聲音——“方鐸還在醫療站。三個守衛,留守防線薄弱。他留著方艙物資是想拿疫苗做價碼換凌虛重新對他開放任務許可權。被他打斷手腕的老周就在這支拾荒隊裡,傷生幾個月拿不了鏟。”

林燼對著對講機回了一句:“收到。回來。”

夜七走進五金店時,把從觀察員揹包裡搜出的追加任命書放在櫃檯邊。他從滿地醫療廢品的角落裡拉了一把被踩彎的摺疊凳坐下,從自己揹包側袋裡摸出從拾荒者身上回收完的幾發麻醉針殘料和自己那把舊匕首,把刀開始在石磨上一下下地磨。顧纓重新整理完所有情報後把方鐸的背景向新加入的拾荒隊員們解釋了一遍,趙柯聽完以後用自己工裝袖口把每顆從地上撿起的抗生素藥片重新擦乾淨擺回塑膠包裝上。蘇青禾替老周做完後續骨折固定,把她留在趙柯隊裡的藥品說明寫完壓在急救箱下面,然後拾起對講機走到五金店牆角低聲跟周遲說,“通知體育館,路上遇伏,沒人陣亡。夜七歸隊。”

寧哲把液壓支撐杆收進揹包,把從拾荒隊員折彎處拆下的起爆電機放進備用零件袋,鐵屠把斧子插回背上順手把趙柯沒撿完的最後幾顆藥片從牆角用腳尖掃出來擱在櫃檯上。林燼把從控制室帶回來仍未離開揹包的那些文件再次清點:胖虎的簽到簿紙頁、老周的扳手、駱楊的戒指、巨人的婚戒、陸沉舟的角磨機與筆記本、王奎的日記與牛角章、顧建國與林溪的調查筆記——還有新收入的方鐸第一份免職令副本。他把揹包拉鍊拉好,插回工兵鏟,對所有人說:“回據點休整。今晚煮魚湯。”

從商業街撤出時夜七仍是最後一個離開。他把釣魚線重新繞好放進防彈衣內袋,把被切開的線頭接頭打了一個極小的外科結系回牆縫,然後轉身跟上隊伍。月光下他的匕首歸鞘時發出輕輕一聲咔嗒。沈七重新跟上了隊伍——這一次他沒有再問“要不要組隊”。

(第五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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