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屠把狂血戰狂的分支圖示從面板上點開看了第三遍，然後把面板關掉，把消防斧從地上拔起來扛在肩上，走到操場中央的升旗臺前面站定。他活動了一下左肩——之前在石寨配電房被腐屍撞傷的那塊肌腱已經完全康復了，肩胛骨活動的時候不再有骨茬摩擦的悶響，取而代之的是肌肉束在淬骨石強化過的骨面上滑動的極細微的沙沙聲。
“狂血戰狂的被動叫血怒。每次受到直接物理傷害，攻擊力臨時提升百分之五，持續二十秒，最多疊四層。疊滿之後額外加百分之十攻速，還免疫恐懼。”鐵屠把斧子從肩上卸下來橫握在手裡，斧刃朝外，“這技能最適合我——以前在傭兵隊裡就是這樣，越捱打越興奮。但系統沒說疊滿四層之後會不會脫力，只說‘請謹慎控制層數以防脫力’。要試一下才知道。”
“怎麼試？”寧哲從實訓車間門口探出頭，手裡還拿著萬用表。他剛才幫墨工測完了接地銅棒的接觸電阻，正把萬用表收進工具包。
“你拿那個液壓支撐杆砸我。別砸頭，砸肩膀和肋骨側面——我防彈衣裡有陶瓷插板，砸不壞。砸一下我看看面板上的血怒層數會不會漲。”鐵屠把斧子放在升旗臺邊上，空手站在操場中央。
寧哲把液壓支撐杆從工具包旁邊拎起來，猶豫了一下。蘇青禾從護理實訓室門口走出來，把急救箱放在跳馬箱掩體旁邊，開啟，從裡面拿出骨導聽診器和血壓計。她沒說“小心點”——她只是把聽診器掛在脖子上，把血壓計袖帶放在急救箱最上層伸手就能夠到的位置，然後對寧哲點了一下頭。
寧哲掄起液壓支撐杆砸在鐵屠左肩的防彈插板上。支撐杆撞擊陶瓷插板的聲音沉悶而短促，鐵屠整個人被砸得往右側退了半步，但馬上穩住重心站直了。他低頭看了一眼面板。
“血怒一層。攻擊力加了百分之五。肩膀被砸的位置有點發熱，但不影響揮斧。”鐵屠把左肩轉了一圈。
“再來。”寧哲又砸了一下，這次砸在鐵屠右側肋骨側面的防彈插板上。鐵屠悶哼了一聲，肋間肌在陶瓷插板後面劇烈收縮了一下，但他沒退。面板上血怒層數跳到兩層，攻擊力提升百分之十。然後是第三下——寧哲掄起支撐杆砸在鐵屠後背上，這一下砸得最重，支撐杆的鋼管都微微彎了一下。鐵屠往前踉蹌了半步，靴底在塑膠跑道上碾出一道黑色的擦痕。他站直之後低頭看面板，血怒三層，攻擊力提升百分之十五，視野邊緣開始泛起一層極淡的血紅色光暈——不是受傷，是狂血戰狂的被動在疊到三層之後開始影響視覺感知。
“還差一層。再來。”鐵屠的聲音已經從剛才的平穩變得有點粗，是那種壓抑著興奮的低沉。
寧哲看了蘇青禾一眼。蘇青禾把聽診器耳塞塞進耳朵裡，聽診頭貼在鐵屠胸骨左側第五肋間——心臟搏動頻率已經比靜息狀態快了將近一倍，每次搏動的收縮期雜音比正常時更響，是心臟在高負荷下泵血量增加的表現。她把聽診器摘下來，對寧哲說：“再砸一下。但只准砸左臂——手臂肌肉群的血流量比軀幹小，疊滿四層之後如果脫力，最先出問題的會是手指握力。”
寧哲掄起支撐杆砸在鐵屠左臂肱三頭肌上。這一下沒砸防彈插板——鐵屠把左臂袖子擼上去了，讓支撐杆直接砸在肌肉上。鋼管撞擊肌肉的聲音比砸陶瓷板更悶更沉，鐵屠的左臂被砸得往後甩了一下，但他馬上把手臂收回來攥緊拳頭。面板上血怒層數跳到四層，視野邊緣的血紅色光暈驟然加深，攻擊力提升百分之二十，額外攻速加成百分之十瞬間啟用。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猛擊了一拳，眼前閃過一瞬極刺目的紅光，然後視野恢復了清晰——比之前更清晰，操場邊緣的每一根倒刺網鋼筋的邊緣線條都像是被描了一遍。
“疊滿了。沒脫力。”鐵屠把左手張開又攥緊，握力還在，手指沒有顫抖。他彎腰撿起消防斧，在手裡轉了一圈，斧刃劃破空氣的聲音比平時更尖銳。他走到操場邊緣一棵被酸雨泡死的枯樹前面，掄起斧子一斧斜劈在樹幹上。斧刃切入樹幹將近二十釐米深，木屑飛濺出去打在圍牆上噼裡啪啦響。他拔出斧子低頭看切口——切口平整，入木深度比他之前砍任何東西都深了至少三成。
“疊滿四層的攻擊力比平時高了百分之二十，攻速也快了。但疊層的過程裡每次被擊中都會有短暫的視野變紅，紅的時候判斷不了距離——如果敵人趁紅的時候補刀，可能來不及格擋。這個被動不能無腦疊——需要在捱打之前提前預判第一下的位置，把前兩層疊在非致命部位上，後兩層疊在手臂和後背，不能疊在頭上。”鐵屠把斧子放在枯樹根旁邊，走回蘇青禾面前伸出左臂讓她量血壓。
蘇青禾把血壓計袖帶纏在他左臂上充氣，聽診器貼在肘窩動脈處。水銀柱緩慢下降，收縮壓比平時高了將近二十毫米汞柱，舒張壓也高了十幾毫米汞柱，但還在安全範圍內。她把袖帶拆下來卷好放回急救箱，對鐵屠說：“血壓暫時沒問題。但疊滿四層之後心率過了一百四，持續超過五分鐘會有心肌過度負荷的風險。以後實戰裡疊滿四層最多持續三分鐘，三分鐘一到必須退下來讓心率恢復——不然不用敵人打你，你自己心臟先撐不住。”
“三分鐘夠了。”鐵屠把袖子放下來，從地上撿起斧子。
風洛從操場東南角的哨位掩體後面站起來。他的職業分支是風語遊俠·遠端神射手，面板給他推送的專屬被動叫“鷹眼”——在靜止瞄準狀態下，視野範圍擴大百分之五十，目標移動軌跡會在視野中被標註為淡藍色的預測線。他把獵槍架在跳馬箱掩體上，槍口對準操場對面實訓車間牆上一塊被震裂的瓷磚。那塊瓷磚大概巴掌大，距離將近一百五十米。
他閉上左眼，右眼貼著瞄準鏡。鷹眼被動在靜止瞄準三秒後自動啟用，他的視野裡整個操場邊緣的細節全部被放大——實訓車間牆上的每一道裂縫、裂縫邊緣被酸雨泡起的油漆皮、瓷磚碎片邊緣極細微的鋸齒狀斷口，全部清晰無比。瓷磚在他視野裡被一圈淡藍色的光暈標出輪廓，光暈前方延伸出一條極細的淡藍色預測線——是風把瓷磚邊緣一片極小的碎屑吹動時他的被動自動補出了碎屑的移動軌跡。
他扣下扳機。子彈穿過操場，把那片巴掌大的瓷磚從中間打出一個硬幣大的彈孔，彈孔邊緣瓷釉碎裂成蛛網狀，但沒有整片崩落——子彈的穿透力被精確控制在只擊穿瓷磚而不傷及後面磚牆的程度。他把獵槍放下，對圍牆上蹲著的夜七說：“鷹眼對移動目標的預測線延遲大概零點幾秒，夠我打腐屍的膝蓋。下次打畸變鬣狗的時候不用你幫我標距離了，我能自己標。”
夜七從圍牆上翻下來。他的職業分支是玄影行者·潛行刺客，專屬被動無聲殺戮在他的面板上已經生效。他把匕首拔出來反握在手裡，匕首刃口上那個被狗牙咬崩的豁口已經被他自己拿磨石重新修好了，刃口彎成一道極流暢的弧形。他走到操場邊緣那棵被鐵屠砍了一斧的枯樹旁邊，匕首在樹幹上極快地劃了一刀——不是砍，是刺。匕首刺進樹幹的聲音比鐵屠的斧劈小得多，刃尖從樹皮縫隙裡扎進去直沒到柄，拔出來的時候樹幹上只留下一個極窄的刀口，刀口邊緣平滑無毛刺，木質纖維被切斷的截面整整齊齊。
“無聲殺戮的效果是——沒有前搖，破甲直接拉滿。目標生命值越低，追加的破甲效應越重。”夜七把匕首在手指間轉了一圈插回腰側，然後他忽然從原地消失了。不是隱身——是在無預備動作的情況下直接向前突進了大約三米，腳底在塑膠跑道上只發出極輕微的摩擦聲，人已經站到了鐵屠面前。鐵屠下意識往後仰了一下，然後低頭看著夜七腳下那雙從拾荒隊繳獲的軟底膠鞋——鞋底和塑膠跑道之間的摩擦聲比落葉還輕。
“疾跑。潛行刺客的基礎位移技能。沒有冷卻，但每次使用消耗體力值。如果你剛才不在操場而是在廢墟巷子裡，這半步你已經倒了。”夜七退後一步，把自己和鐵屠之間的距離重新拉回到三米的安全範圍。
蘇青禾把骨導聽診器從脖子上摘下來放進急救箱。她的面板上聖愈黑諭雙修的主動技能欄裡多了兩個圖示——一個是【淨化之光】，能清除輻射汙染和低階詛咒，消耗精神力十點，冷卻五分鐘；另一個是【詛咒感知】，被動探測半徑五十米內的詛咒陷阱和負面狀態源頭。她把【詛咒感知】的被動範圍在校園地圖上標了一圈，整個校園目前是乾淨的，只有護理實訓室裡躺在病床上的那隻畸變野貓身上有一小團淡金色的光暈在閃爍。
“校內沒有詛咒陷阱。野貓身上的神諭力場殘餘正在緩慢減少，它自己快把汙染代謝掉了。”蘇青禾把面板關掉。
她走到顧纓跟前。顧纓已經把洛陽鏟插在旁邊的泥土裡，手裡拿著從實訓車間倉庫找到的一小截廢棄的滄溟合金螺栓和幾根銅絲，蹲在升旗臺石質基座旁邊，正用針管筆在合金螺栓的六角頭上刻一枚淨化圖騰的放大版雛形。刻完之後她把螺栓摁進升旗臺基座邊緣的泥土裡，然後用手掌壓在螺栓上方讓圖騰與地面磁場適應。當她鬆開手，圖騰表面溢位一圈青白色的熒光，熒光邊緣掃過大半個操場。
“守禦圖騰我還沒解鎖。但淨化圖騰我已經能在有限範圍內持續驅散極微弱的神諭力場汙染了。等我從礦洞深震計那邊找到遺留的完整符文表，可以在校園和礦洞口同時補上。你選的聖愈黑諭雙修如果以後需要詛咒對策，我提前把所有淨化圖騰的符文都翻出來給你防著。”顧纓對蘇青禾說。蘇青禾低頭看著自己視野裡操場邊緣那圈青白色的淨化光暈，然後重新拉開急救箱拉鍊，把那瓶快空了的碘伏瓶蓋上最後一點碘伏給自己手背上被濺過詛咒孢子的舊痕補塗了一層。
這時候蕭烈傳來的牽引變電站圖紙在門衛室螢幕上多閃了幾次。墨工把冷庫壓縮機的新墊圈裝上並完成抽真空補冷媒，然後從工具包裡拿出他那本線圈記錄本，把蕭烈圖紙上的整流變壓器型號和饋線櫃保護定值從螢幕上一字不落地抄下來。抄完之後他把鉛筆夾在本子裡，抬眼對林燼說：“牽引變電站的整流變壓器是六脈波橋式，高壓側額定電壓一千一百伏。饋線櫃裡有六組直流快速斷路器，其中三組的保護定值校驗標籤還在。如果要拆回來給監測站供電，需要先斷電排流，然後用液壓拉馬把斷路器的動觸頭從靜觸頭座裡拔出來。整流變壓器本體大約重兩噸，要用電動葫蘆吊裝。我們去拆的時候得帶上所有的液壓工具。”
“等基座安裝完就去。”林燼把牽引變電站的圖紙存進Rep的系統快取。然後他把對講機頻段同步通報給蕭烈。蕭烈說烈風公會那邊的副會長剛選了重灌盾御者，正在進行首次盾牌撞擊測試；周瑾選了風語遊俠的遠端分支，正在校準她的破甲弩。蕭烈自己的戰刀橫放在膝蓋上，把牽引變電站附近廢墟的畸變體分佈資料補充給了夜七。
下午，校園圍牆外側再一次傳來極細微的枯草摩擦聲，Rep的監控面板上同步跳出一記極短的絆索警報。夜七趕到圍牆外撤下舊絆索，在枯草間撿起被碰落的半截行道樹枯枝——只是風吹，沒有人或畸變體翻牆。他把枯枝折成幾截扔進垃圾桶，重新把絆索拉緊，在絆索接頭上纏了一圈新膠帶，然後回操場用匕首點開面板，繼續在操場上用訓練人偶除錯無聲殺戮的破甲追加倍率。
）完 章七十六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