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庫壓縮機的高壓管接頭被墨工拿扳手擰了不到半圈就鬆了。不是鏽死的——是管接頭裡的紫銅墊圈在長期低溫執行中收縮變形，冷媒從縫隙裡極緩慢地洩漏，在管接頭外壁上凝了一層白霜。墨工把墊圈拆下來對著應急燈照了一下，墊圈內緣有一道極細的疲勞裂紋，裂紋深度已經超過了壁厚的一半。
“紫銅墊圈疲勞開裂。冷媒是R22，洩漏量不大但一直在漏。備件庫裡有同型號的墊圈——我去拿。”墨工把扳手收進工具袋，轉身往實訓車間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對蘇青禾說，“冷庫壓縮機停機的這十幾分鍾裡，冷凍室溫度會回升。你把需要低溫儲存的疫苗和血清樣本先挪到護理實訓室的窗式空調下面，空調出風口溫度大概十度，能撐半小時。”
蘇青禾已經把急救箱裡的疫苗安瓿瓶和血清取樣管全部拿了出來，放在冷庫門邊的不鏽鋼操作檯上。她聽到墨工的話點了點頭，把疫苗用無菌紗布裹了一層，又從急救箱裡拿出兩個還沒捏破的冰袋放在疫苗旁邊備用。做完這些之後她拿額溫槍對著冷庫冷凍室裡的溫度感測器探頭測了一下——零下十八度，還在安全範圍內，但溫度顯示屏上的數字已經開始緩慢往上升了。
就在這時候，所有人的面板同時彈出了系統提示。不是之前那種灰藍色彈窗——是燙金色的，邊緣流轉著一圈極細密的滄溟合金色澤的齒輪紋路，和地鐵站3號遮蔽門上的滄溟標誌性視覺元素完全一致。
【神諭系統·凡境階段更新公告】
【更新內容：職業系統正式解鎖。凡境玩家可從已選基礎職業中選擇一個進階分支，分支選定後解鎖該分支專屬主動技能，並開啟隱藏分支偵察許可權。】
【解鎖條件：凡境等級達到5級以上（含5級），且已完成至少一次副本首通或神諭系統認證的等價任務。】
【特別提示：更新後所有凡境5級以上玩家的靈魂繫結介面將開放鐵境突破預備佇列。淬骨石不足者，可前往神諭終端使用靈骨合成。】
【本次更新由神諭主腦直接簽發，覆蓋範圍：372號文明全境。】
林燼靠在學校正門電動伸縮門旁邊的門衛室牆上，把面板投在門衛室窗戶玻璃上。他的個人屬性欄在職業分支欄裡多了一個閃爍的金色問號——“未選定分支”。他點開【破甲戰魂】的分支介紹，三個分支的頭像圖示在面板上緩緩旋轉。重灌盾御者——持盾時體質加成額外提升，適合正面抗線和防禦戰。狂血戰狂——每一次受傷都會累積狂血層數，層數疊高後攻擊力和攻速同步上升，適合鐵屠這種越捱打越興奮的傭兵。破陣槍魂——使用長柄武器時攻擊範圍擴大，適合開闊地帶衝鋒陷陣。
他沒有猶豫，直接選了狂血戰狂。面板彈出一行新的提示：【狂血戰狂分支已選定。獲得分支專屬被動技能：血怒——每次受到直接物理傷害時，攻擊力臨時提升5%，持續二十秒，最多疊加四層，疊滿後額外獲得10%攻擊速度加成並免疫恐懼。所有加成的傷害輸出數值會受限於鐵境體質承載力。請謹慎控制層數以防脫力。】
鐵屠站在操場中央，離林燼不到三米。他把消防斧杵在地上，低頭看著自己面板上那個狂血戰狂的分支圖示——圖示是一把被血漬浸透的雙手斧，斧刃上還滴著血。他伸手點了一下圖示，面板彈出同樣的技能說明。他看完之後沒有馬上測試技能，而是把斧子往地上一頓，轉頭對所有人說：“這技能對我正好。每次被打就越來越狠——我以前在傭兵隊裡就是這樣。”他活動了一下左肩，之前在石寨配電房被腐屍撞傷的肩胛骨肌腱已經完全康復，骨質裡被淬骨石加固過的密度讓他的關節活動聲從原來膝蓋彎曲時的輕微骨響變成了肌肉束輕度摩擦的悶聲。
蘇青禾在護理實訓室門口把疫苗和血清放回冷庫之後，也點開了自己的職業分支面板。她的基礎職業是靈諭法師，系統給出了三個分支——元素掌控者、治癒聖諭師、詛咒黑諭師。她沒有選元素掌控，也沒有單選治癒。在面板上她點選了【聖愈黑諭雙修】的選項——同時修煉聖愈系和黑諭系技能，以放棄元素係為代價換取對治療和詛咒的雙重精通。面板彈出了雙修職業的專屬被動：【聖愈黑諭雙修分支已選定。獲得分支專屬被動：生命感知——可將半徑三十米內所有活體生物的生命體徵以視覺化光暈形式標註在視野中。紅色光暈代表受傷或疾病，金色代表神諭力場汙染，藍色代表健康。】
她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睜開眼之後忽然扭頭看向食堂後廚方向——後廚冷庫門口，那隻尾巴斷了一截的畸變野貓正趴在冰袋上閉眼休息，在蘇青禾的視野裡它全身都被一團極淡的金色光暈籠罩著，光暈最濃的地方是它尾巴斷口的癒合處，金色資料紋路正在緩慢侵蝕周圍的正常組織。但光暈邊緣有一小圈極淡的藍色——那是她自己之前給野貓打的抗生素和滄溟無菌繃帶正在發揮作用的區域，藍色光暈雖然在金色光暈面前顯得很微弱，但並沒有被完全壓制。
“生命感知能區分輻射病和神諭汙染。以後醫療分診不用挨個抽血了。”蘇青禾睜開眼，從急救箱裡拿出那捲滄溟無菌繃帶走到野貓旁邊蹲下，把繃帶拆開重新給它的尾巴斷口換了一次藥。換完藥之後她把額溫槍往自己眉心貼了一下——體溫正常，視野裡的藍色光暈均勻穩定。
寧哲沒有職業分支可選。他的身份是廢土遺民，不被神諭系統承認，面板沒有職業分支欄，只有一行灰色的系統標識——“身份：廢土遺民（未繫結靈魂）”。但他對墨工那把電磁發射器的興趣比對自己的面板大得多。他蹲在實訓車間門口拿萬用表幫墨工測試剛從配電房拆下來的那根舊接地銅棒的電阻值，把銅棒拿在手裡一邊擰一邊報告：“絕緣膠帶纏好了。銅棒表面氧化層被我用鋼絲刷打磨過，和牆體通條的接觸電阻不到零點零幾歐——接著你們的職業面板閃什麼我都不嫉妒。”
顧纓背靠升旗臺的石質基座坐著，把洛陽鏟橫放在膝蓋上。她的職業分支是荒古巫祝，和鐵屠、蘇青禾同批推了更新提示。但她面對面板上的三個分支選擇時遲疑了許久——喚靈祭祀，能召喚前紀元文明的殘存靈魂殘片作為臨時輔助作戰單位；蠱毒巫醫，能使用巫蠱之術對敵方施加持續減益，同時對本方進行極有限度的治療；圖騰守護者，能用滄溟監測站遺留的舊日圖騰符文在原地建造小型圖騰柱，在一定範圍內持續提供特性加成與驅散效果。她沒有立刻選擇，而是從懷裡掏出陸清漪剛醒時傳給她的那枚滄溟徽章看了看。
“怎麼，不知道選什麼？”林燼從門衛室視窗探出頭。
“我爸的那些手稿裡有祭祀文字也有圖騰。陸清漪在監測站也負責圖騰陣列的維護，但她撤離前把自己的圖騰符文和休眠艙一起埋進貨運通道砌塊了。我拿了她的傳承本來就要擔這個責任。等基座落成以後，礦區、地鐵、校門口都需要放圖騰。喚靈倒是能短時間往前頂——”她沒再說下去，手指在圖騰守護者的選項上停住。她抬眼看了一下操場邊緣那面剛剛被墨工焊好倒刺網的圍牆，然後點了下去。
【圖騰守護者分支已選定。獲得專屬被動：符文學——可識讀滄溟及前紀元文明遺留的圖騰符文，並利用對應材料在原地建造小型圖騰柱。圖騰柱半徑十二米內所有友方單位獲得對應效果。當前可建造圖騰種類：守禦圖騰（小幅提升防禦）、淨化圖騰（持續清除微弱神諭力場汙染）。更多圖騰種類需在滄溟監測站完整符文庫中解鎖。】
她從陸清漪沉睡期間所維護的舊圖騰陣列記錄中找出一段符文，推演片刻後用隨身的針管筆在洛陽剷剷柄末端刻下了第一枚淨化圖騰的雛形刻痕。刻完之後她拿拇指壓在刻痕上壓了沒多久，當她鬆開手指時，一道極淡的青白色熒光從刻痕表面溢位來，在她腳邊半徑十二米的地面上掃過一圈淺淺的光暈。光暈掃過蘇青禾身旁時，那隻畸變野貓尾巴斷口處的金色光暈輕微地波動了一下，藍色區域的邊緣往外擴充套件了一小圈。蘇青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生命感知視野裡野貓身上的金色光暈正在以極緩慢的速度被驅散，藍色範圍在擴大。
夜七從主教學樓三樓視窗翻下來無聲落地。他的職業分支是玄影行者·潛行刺客，面板給他推送了一個專屬被動“無聲殺戮”——在未觸發戰鬥狀態下首次攻擊造成的傷害翻倍，且附加根據目標生命值損失比例遞減的破甲效應，適用於高價值目標的清除。他把技能效果簡述說完之後便靠在體育器材室門外低頭除錯從拾荒隊繳獲的喉震對講機，把Rep轉接的公共頻段、學校內部頻道、以及烈風公會的加密頻道全部清了一遍干擾。
“神諭系統的更新是面向全服廣播的。蕭烈那邊估計也收到職業分支了。”林燼對著對講機蕭烈的頻段喊了一聲。過了片刻蕭烈回話了，他的聲音背後是烈風公會的隊員正在整備裝甲和磕碰護甲的背景音；戰刀大概是放在膝上，偶爾碰到刀鞘發出一聲極輕的金屬鳴響。“我這邊三十七個人全解鎖了，副會長選了重灌盾御者，我讓周瑾走的風語遊俠的遠端分支。你那邊的小隊——聽說你們新招了個機械師？供電系統圖紙我們昨天剛從地鐵沿線故障的供電備份裡發現。如果你們要重建滄溟主監測站，需要一套獨立供電系統，可以從廢棄鐵路牽引變電站拆整流變壓器和饋線櫃。那批裝置的技術引數只有機械師看得懂。我先把圖紙給你們，你們那個機械師翻一遍，等監測站基座澆鑄完成帶他去拆。”
“收到。你把圖紙傳過來。”林燼把蕭烈傳來的牽引變電站圖紙簡報投在門衛室窗戶上。墨工已經拿著冷庫壓縮機的新墊圈走回來，腳步停在窗戶前面，目光掃過牽引變電站的供電一次系統圖，第一眼就準確報出整流變壓器的型號和饋線櫃的保護定值。蘇青禾在實訓室探出頭看了墨工一眼，又轉頭繼續用滄溟繃帶給野貓尾巴換藥。
（第六十六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