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東邊的天空才剛剛泛起極淡的灰藍色,墨工已經蹲在操場東南角的體育器材室門口,拿游標卡尺量那扇被推倒的跳馬箱的底板厚度。跳馬箱的箱體是實木多層板壓制的,踩上去承重沒問題。他拿鋼絲刷把箱體表面的黴斑刷乾淨,又拿錘子敲了敲箱角的榫卯接縫——接縫還很緊,沒有一點鬆動。寧哲從器材室裡又翻出幾個跳馬箱和幾塊體操墊,全部碼在器材室門口。
“跳馬箱當射擊掩體,體操墊鋪在掩體後面當地墊。風洛蹲在上面膝蓋不會涼。”墨工把量好的尺寸寫在新開的一頁筆記本紙上,畫了一幅極簡的操場哨位佈置圖。操場的四個角各設一個哨位,正門電動伸縮門後面一個主哨位,操場東南角體育器材室門口一個副哨位。每個哨位都用跳馬箱和體操墊搭成半人高的掩體,掩體前面再堆幾層從食堂冷庫旁邊搬來的沙袋。沙袋是學校田徑隊練負重跑用的,沙子沒受潮,搬起來不輕但也不漏。每個哨位之間的無線對講通話由Rep負責轉接,訊號覆蓋整個校園。
“操場清完了,接下來是圍牆。”林燼把工兵鏟插在操場塑膠跑道邊緣,開啟校園平面圖鋪在主教學樓門前的升旗臺上。平面圖已經和招生簡章上的建築分佈完全吻合,操場西南角、西北角、東北角的三處圍牆裂縫也被他逐一標出位置。操場區域的常規巡視路線跟學生宿舍、實訓車間和食堂之間的通道全部標註完畢。
墨工把平面圖轉過來看了一遍,然後從實訓車間叫上寧哲開始搬材料。鋼筋餘料還有十幾根,全是從地鐵工程部材料庫帶回來的標準滄溟螺栓配套件——不是廢料,是成品。他決定不只在圍牆裂縫處加固,而是在所有可能的翻牆點加裝倒刺網。鋼筋焊成倒刺網片後固定在圍牆頂端,內側再焊一層鐵絲網攔住碎磚塊和可能攀爬的腐屍手指。
“焊機搬到圍牆根下。實訓車間配電櫃還有空開備用容量,夠焊完所有圍牆。焊完之後圍牆頂端通一根從備件庫找的舊鋼筋通條,通條兩端接在配電房接地排上——如果力場脈衝再來,圍牆上感應的高頻電流會直接被引入接地網,不會再像上次那樣把整段牆體震得到處掉磚。”墨工說。
“接地排的截面積夠不夠?”寧哲抬頭。
“不夠。但配電房下面埋著一根六米長的舊接地銅棒,從變壓器地基縫裡可以拆出來,直接焊在圍牆通條上。”墨工在筆記本上把拆接地銅棒的步驟寫完,撕下來遞給寧哲,然後拎起焊機往配電房方向走去。
到中午時,圍牆倒刺網全部焊完,牆頂通條也接通了配電房接地網。夜七爬到牆頂用絕緣手套逐段測試接地電阻,每測一段就在牆磚上用馬克筆寫一個極小的數字。整圈圍牆測完他的馬克筆都沒水了。他從牆頂上跳下來把沒水的馬克筆扔進垃圾桶,對Rep說:“接地電阻都在安全範圍內。力場脈衝再來,圍牆只會輕微發熱,不會再亂抖。”Rep把測試資料存檔,把校園供電系統的接地拓撲圖更新到前一晚已匯入主教學樓主控終端的據點監控面板上,然後抬頭對著操場方向掃了一圈——圍牆頂端在中午的日光下映著極淡的金色反光,那是滄溟標準合金螺栓上的資料流殘跡被接地網匯入大地時激起的最後一點餘輝。
鐵屠扛著斧子沿著圍牆根走了兩圈。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拿腳跟踩實碎石地面的鬆軟處,把所有可能被屍體挖掘的鬆土地段全部踩實。走到東北角時看到圍牆外側地面有一小片被腐屍爪子刨過的淺坑,裡面散著幾根斷掉的狗牙。他蹲下來把狗牙撿起裝進密封袋,然後從食堂工具間搬了幾塊廢棄的混凝土路緣石壓在那片淺坑上。
下午,墨工轉到校園外圍幾處監控死角開始佈置陷阱系統。他親自繪製誘爆與預警的電路原理圖,從備件庫翻出閒置的微動開關和幾截銅管,利用從實訓車間電工電子室撿來的報廢示波器變壓器改制成簡易觸發裝置。鐵絲絆索接在微動開關的壓片上,鋼絲拉緊之後只有極輕微的空隙,一旦被超過三公斤的力碰斷,開關瞬間彈起,接通配電房過來的低壓回路——迴路導通後Rep那邊對應的通道指示燈立刻跳成紅燈併發出短促蜂鳴。他在圍牆外人跡最少的幾段枯草叢裡逐一佈下絲線,每拉完一根都用鉗子剪掉多餘的線頭,再把線頭在接地銅絲上繞兩道防止感應電流誤觸發。
寧哲在旁邊把剛才拆下來的電纜溝蓋板重新鋪進實訓車間和圍牆之間那段地道路徑上,鋪完又刷了一層防鏽漆,然後把搬來的沙袋按地形堆成引導凹陷。
很快,墨工拎著一卷剩餘的鐵絲走到靠近學校正門外那段枯死行道樹旁邊蹲下。這裡的行道樹樹幹上釘著一塊被酸雨泡爛的木質警示牌,殘存的字跡仍可辨認——“前方學校·請減速”。他把最後一道絆索掛在行道樹和電動伸縮門導軌之間,索線離地不到腳背高度,是專門用來攔可能從正門低姿態匍匐摸過來的畸變體。
“所有陷阱和警報迴路都接通了。配電房過來的電源壓降小於百分之三,每路迴路串聯了兩個限流電阻,短路也不會燒變壓器。”墨工把最後一段連線線的絕緣膠帶纏緊——那捲膠帶還是從地鐵站裡帶回來的滄溟標準絕緣膠帶,和他纏在短柄鎢鋼錘上的剩餘同款,“以後圍牆外有東西碰到絆索,Rep馬上知道,哨位也能立刻定位。”
Rep把新增的絆索警報迴路加入整體監控面板,然後把校園內所有還能轉的實訓裝置重新對應編號分類,把其中數控銑床的主軸功率和刀具庫餘量加進據點資源儲備統計表。然後她將昨晚寧哲從學生宿舍樓下架過來的一段舊網線重新分配為備用資料匯流排。
墨工把處理完的所有配電線路記錄推回筆記本,重新推開實訓車間捲簾門。他從車間裡開出來的不是焊機,而是一輛被翻修一新的校園電瓶巡邏車。巡邏車是學校保衛科以前用的那種開放式四輪車,後排貨鬥裡原本裝著舊滅火器和塑膠路錐;現在路錐被換成了一組從配電房拆出的電瓶和一個小型逆變器,貨鬥支架上還加固了一個從實訓車間卸下來的小型吊臂。他把巡邏車停在操場跑道上,從寧哲手裡接過從食堂冷庫拆下來的溫度感測器,又爬上車頂把感測器固定在吊臂前端,然後把車鑰匙插好並推上啟動開關,巡邏車電機發出一陣極平穩的低頻嗡鳴——“這輛車以後當移動哨位和搶修車用。貨鬥能拖液壓支撐杆,吊臂可以換探照燈或臨時焊接臺。”
傍晚,實訓車間的所有重型裝置已被寧哲和鐵屠進一步用膨脹螺栓鎖死在混凝土地面,墨工逐個復擰底座螺栓的扭力值,又在車間每一面牆上加裝了從物資倉庫搬來的老式機械式振動感測器。他在所有門窗上方加焊了角鋼斜撐。
蘇青禾從護理實訓室出來,拿粉筆在花圃矮牆上寫著“今日消毒”“請勿進入”。她從揹包裡拿出護理實訓室的器材登記冊追加了幾行:學校配電房柴油庫存還剩半箱,實訓車間空壓機傳動砂輪可拆卸用於應急機動手術代用消毒器。寫完之後她走到食堂後廚,對著冷庫門邊的墨工喊了一聲:“冷庫壓縮機的高壓管接頭生鏽了,你送個扳手過來。”墨工把最後一段接地線接進地下集線箱,拿萬用表複測電壓,顯示零,然後從巡邏車貨鬥裡拎起工具袋走向冷庫。
(第六十五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