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末:神諭遊戲》第82章 荒野同行,風洛入隊(1)

作者:山河問道·25天前

風洛從鋼樑上翻下來的時候,獵槍的槍管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線冷白色的光,槍托上被他貼著的凱夫拉縴維校準線還在微微晃動。他把獵槍往肩上一扛,走到林燼面前站定,拿袖子擦了一下瞄準鏡目鏡上被從鋼樑上蹭到的鐵鏽灰,然後從口袋裡掏出那顆被夜七撬開的彈殼殘骸,彈殼裡倒出來的那捲紙條已經被Rep掃描存檔,但紙條上的字跡他還記得每一個字——“勿從正門進”。他把彈殼放在安檢機邊緣,和程曄的工牌、趙淮的血樣管碎片、以及那個無名觀察員留下的滄溟標準印刷體警告紙條並排放在一起。

“那個觀察員撤退的時候,我注意到他的靴底磨損位置很特別——左腳前掌外側磨得比右腳嚴重得多,右腳後跟內側幾乎磨平了。這種不對稱磨損不是走路習慣造成的,是長時間半蹲在極窄的掩體縫隙裡,左腳撐地、右腳踩在牆角或廢墟邊緣維持射擊姿勢磨出來的。這姿勢不是狙擊手常用的——狙擊手用兩腳架支撐槍身,體重均勻分佈在兩膝之間。他不用腳架,他把槍管直接架在混凝土裂縫邊緣,靠左腳前掌頂住掩體底座維持整個人的重心。”風洛從揹包裡把自己的備用記事本掏出來翻到最後一頁,上面是他蹲在屋頂哨位時隨手畫的極簡鞋底磨損示意圖,每一道磨損的位置和方向都標得清清楚楚。

夜七把那張圖接過來看了一眼,然後把匕首從腰側皮鞘裡拔出來放在桌上,低頭看著自己右腳靴底內側的磨損——和風洛圖上畫的觀察員鞋底磨損如出一轍。他不禁多看了風洛一眼,這個人能從一個人撤退時靴底碾過碎石的角度推斷出此人在掩體裡蹲了多久、用什麼姿勢架槍。這已經不是狙擊手的觀察範圍了——這是專門研究過人類在廢墟環境裡移動痕跡的偵察專家才有的眼力。

“你能從鞋印上認出他的蹲姿,還能從蹲姿推到他用什麼姿勢架槍。”夜七抬起頭看著風洛。

“我用的是獵槍,市隊淘汰的舊款,沒有制式腳架。在操場屋頂哨位上,我得用左腳前掌頂住跳馬箱掩體的底座才能穩住槍身——和他一模一樣的姿勢。他靴底磨損位置和我自己的靴底磨損位置差了不到兩毫米。這人不是軍人出身,他的射擊姿勢是在廢墟里自己摸索出來的。他和我走的是同一條路——從廢墟里撿起一把槍,沒有腳架,沒有沙袋,沒有測距儀,靠牆壁、碎石和自己的身體把槍身穩定下來。只有自己這麼幹過的人,才能認出別人也這麼幹過。”風洛把獵槍從肩上卸下來,槍托輕輕放在地上,看著夜七。

夜七把匕首插回腰側,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你之前說你在市射擊隊待過。待了多久。”

“八年。從少年組打到成年組,省運會拿過兩次冠軍。災變那天我正在省射擊訓練基地打選拔賽,目標是進國家隊。槍聲一響,靶場的電子靶機全部被系統黑了,十環燈全熄,所有人都在往外跑。我把槍管從射擊視窗抽回來,背起槍箱從後門跑出來,跑到城東那片廢墟里,找了一棟還沒塌完的樓頂蹲下來。後來就一直在廢墟里蹲著,直到碰到你們。”風洛把獵槍拿起來架在肘彎上,槍管斜指地面,“市射擊隊那幾年我練的是靜態靶,奧運標準,靶子不動,呼吸要穩,心跳要慢。廢墟里沒有靜態靶,腐屍的移動軌跡不規則,不像靶機可以預設偏移量,每一次射擊都得自己預判。練了大半個月,我把移動靶的預測線從靶機模式換成了活體模式——看腐屍的步態節奏推下一步的落點。和你在訓練假人上除錯無聲殺戮,原理應該差不多。”

“所以你之前說下次打畸變鬣狗不用我幫你標距離,不只是因為我教過你讀波形——是你自己已經把生物力學和射擊軌跡聯在一起了。”夜七把匕首在手指間轉了一圈,這次是笑著說的。

“但你的鷹眼被動推出來的預測線,比我自己用肉眼判斷準了不止一個數量級。”風洛看著夜七,語氣忽然從回憶里拉回到現實,“剛才在鋼樑上,那個觀察員往北爬的時候,我用鷹眼能看到他下一拍往哪邊偏——他膝蓋有舊傷,每次左腳發力時右膝蓋會往外偏大概兩釐米,這個偏移他自己都察覺不到,但鷹眼能把偏移軌跡放大。所以我才知道他最後一次從混凝土板後面縮回去的時候,右手肯定握不住槍。這種精度我以前靠自己肉眼是打不出來的。”

“你現在不是廢墟里的孤狼了。鷹眼不是你一個人的技能——是你在隊裡的位置。”夜七把手背上的凱夫拉縴維校準線重新纏緊,然後把自己從備件庫拿來的新一塊細纖維推給風洛,又從揹包裡掏出從備件庫翻到的另一根完整的凱夫拉替換線塞進風洛的外衣口袋。

這時候蘇青禾從候車大廳臨時留觀區走過來,手裡拿著從程曄輸液架上拆下來的空輸液袋和一卷用過的止血帶。她低頭看著風洛靴子上的磨損痕跡——左腳前掌外側磨得比右腳嚴重得多,和他在圖上畫的那個無名觀察員的鞋底磨損驚人一致。

“你的腳底磨出繭子了。蹲哨位蹲得太多,左腳前掌外側的皮膚角質層比別處厚了不少。之前給你配發的矽膠鞋墊,是不是沒墊上?”蘇青禾把輸液袋扔進醫療廢物袋,從急救箱裡拿出一雙全新減震鞋墊。“等下先把鞋換了。你的左腳前掌如果再磨下去,有一天踩到鋼筋尖上沒感覺,等發現的時候已經刺穿足弓了。”她把鞋墊遞給風洛,風洛接過來,蹲下去把舊鞋墊從靴子裡抽出來——鞋墊前掌位置已經被踩得薄得像一張紙,左腳外側有一圈暗紅色的是被磨破的水泡已經自己結了繭。

“你這雙腳能撐到現在,靠的不是繭子,是運氣。”蘇青禾看著他把新鞋墊塞進靴子重新系鞋帶,然後從急救箱裡拿出記事本,在上面追了幾筆——“風洛,足底保護措施已追加。下次換防須按時更換減震鞋墊。建議配合腳弓支撐墊。”

這時候林燼從貨運通道基坑方向趕回候車大廳,把基坑底下應力槽南側洩壓閥的位置標記在平面圖上。他把圖紙鋪在安檢機旁邊,用紅筆圈出從候車大廳到貨運通道的最後一段必經之路——那片被酸雨泡爛的沼澤化碎石地。

“從候車大廳到基坑,中間隔了片軟泥區。上次夜佛撤走時踩塌的電纜井蓋碎在半路上,混著酸雨和地下滲水,現在已經形成軟泥坑。卡車過不去,人徒步過也費勁。”林燼在圖上畫出那片區域,圈了個叉。

風洛站起來把獵槍往背上一扛:“我先走。鷹眼可以提前標註出軟泥下面還有沒有能踩的硬路面。那個觀察員撤退時也是徒步穿過泥區的,他的腳印還在——夜七一看就知道怎麼跟。”

“我和你一起去。”夜七收起匕首。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候車大廳。泥區確實和圖紙上一模一樣,碎石地被酸雨與地下滲水泡得軟爛,踩下去淹沒靴底,提起來時稀泥帶著極細微的碎電纜銅絲。風洛在進入泥區前停步,把獵槍橫架在肘彎上保持靜止瞄準姿態,鷹眼被動隨即將他視野裡地面每一處凹陷、突石與軟硬交接線勾出極淡的藍邊。他時不時用手語向夜七示意,夜七則沿著他指示的硬底路線往前迅速摸過去,每踩一步都是從極窄的承力點邊緣抹過而不讓泥漿坍落。

過了泥區,風洛重新收槍。他回過頭指著剛才走過的痕跡——軟泥表面只殘存兩排不規則但勉強可供後面隊員循跡前行的穿孔狀淺坑,那是夜七從旁邊補插過並拔除的滄溟螺栓尾留下的引流孔。夜七把最後一枚螺栓從泥裡拔出來擦乾淨,靠在旁邊碎石坡下等著接應後續隊友。風洛抬頭望見基坑北側擋土牆上方,那名冒充周瑾的弩手依舊靠在牆邊沒動。她把防毒面具摘了放在膝上,雙手平攤在身側,已完全放棄攻擊。他在瞄準鏡裡和她對視了一瞬,隨後壓下槍口,提前跟上夜七的腳步回到碎石坡前。

當天傍晚,風洛和夜七回到學校據點。墨工與寧哲已經把程曄的體徵穩在了安全範圍,並將洩壓閥的座標加入基坑施工計劃。風洛把頭盔摘下來,把那張從貨運通道帶回來的圖紙拓本放在升旗臺臺階上。林燼問他留在隊裡想幹什麼。風洛把獵槍放在臺階旁邊說:“給你和夜七前面探路。”

(第八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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