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末:神諭遊戲》第85章 廢棄醫院,病毒瀰漫(1)

作者:山河問道·9小時前

護士長把藥櫃鑰匙放進蘇青禾手心之後,低頭看著自己懷裡那團被消毒巾裹住的東西——不是嬰兒,是一個已經用了一半的醫用氧氣袋,氧氣袋的橡膠管被她用止血鉗夾住了,另一端接在恆溫箱的供氧介面上。她一直在用自己的身體給氧氣袋保溫,怕恆溫箱的供氧系統在電壓不穩時斷掉。她的護士服左胸口袋上彆著一枚被血浸透的工牌,工牌上的字跡還勉強能辨認——“城東區人民醫院婦產科·護士長·陸敏”。

“陸敏。你是這家醫院婦產科的護士長。”蘇青禾把藥櫃鑰匙放進口袋,沒有急著去開藥櫃,而是蹲下來和陸敏平視。陸敏的瞳孔裡有極淡的金色資料流光在緩慢轉動,但她的眼白是清澈的,和之前夜佛被嚴重燒傷的臉上那隻僅剩的琥珀色眼睛一樣——被神諭力場轉化但沒有完全喪失自我意識。她的下頜一直在極輕微地顫動,從喉嚨深處發出一陣極低沉的、人類耳朵幾乎聽不到的超聲波頻率,頻率和外面那些骨刺干屍顱骨內板上刻著的共振槽完全一致。

“你在用超聲波控制外面的骨刺干屍。不是要它們攻擊人——是要它們守住走廊入口,不讓任何人進來。你怕進來的人會傷害恆溫箱裡的孩子。”蘇青禾把手輕輕按在陸敏抱著氧氣袋的左臂上,陸敏的左臂皮膚冰涼,皮下有極細微的金色資料紋路沿著靜脈走向蔓延,但她的肱動脈搏動仍然規律有力。

陸敏點了點頭,喉嚨裡的超聲波頻率忽然變了一下——從極低沉的連續嗡鳴變成了斷斷續續的短促脈衝,像是在用超聲波模仿人類說話的音節。Rep把超聲波波形轉換成文字投在蘇青禾的面板上——“外面有人,不是你們。三天前有人從急診大廳後門摸進來,想偷藥房的麻醉劑。骨刺干屍攔不住,我把恆溫箱推到病歷檔案室躲在檔案櫃後面,抱著氧氣袋蹲了一夜。麻醉劑沒被偷走,但藥房裡的抗病毒藥全被翻走了。那些不是普通的抗病毒藥——是醫院自己配的廣譜抗病毒合劑,批號都在病歷檔案室裡有記錄,配方里摻了滄溟舊監測站留在地下水裡的微量靈骨抗體。偷藥的人知道靈骨抗體能抑制神諭力場轉化——他們不是在找抗生素,是在找解藥。”

“滄溟靈骨抗體滲入地下水是六千多年前的事了,能透過地下水微量富集到足以被醫院製劑室檢測出來,說明離滄溟舊監測站最近的地下水汙染源就是這家醫院的自備水井。”蘇青禾在面板上飛快地翻出醫院的結構圖,自備水井就在婦產科病房樓下方的地下室裡,和病歷檔案室之間只隔著一層混凝土樓板。

“把抗病毒藥配方給我。我有實驗記錄能補全它。”蘇青禾從急救箱裡拿出自己那本器材登記冊,翻到夾著趙秀蘭病歷卡的那一頁。陸敏看著那張病歷卡上熟悉的名字,喉嚨裡的超聲波再次被Rep轉錄——“秀蘭姐生完孩子之後大出血,我給她做了宮腔填塞術。術後她住在婦產科病房最裡面那張床上,每天都把恆溫箱推到床邊看孩子。她說大兒子叫小聰,在塑膠廠隔離區被聖殿騎士團的一個醫生照看著,等她出了月子就去接。後來天裂了,神諭力場掃過醫院那天,她和另外兩個產婦被力場直接掃中,全身骨骼開始往外翻——我按住她,給她推了鎮靜劑,但力場已經侵蝕了她的骨髓腔。她臨轉化之前拽著我的手說:‘陸姐,孩子不能死。’她說完這句話就開始咬自己手臂——她想用疼痛延緩轉化的速度。等她轉化完之後她變成了完全體畸變,和其他幾個產婦一起被系統強制調走了。我不知道她被調去了哪裡——但我記得她的編號:LW-002。從那天起我把恆溫箱藏進了檔案室。外面那些骨刺干屍裡有一個就是她最後留下的骨殖。”

蘇青禾把記錄冊合上,看著陸敏,“你怕的不是我們。你怕的是偷藥的人再回來。”夜七從走廊那頭把被撬開的病歷檔案室鐵門重新掩好,又把之前被砸壞的鎖芯用骨鋸殘片臨時改了一個內卡栓。

鐵屠蹲在婦產科病房門口,消防斧橫放在膝蓋上,把陸敏剛才的話一字不漏聽完之後站起來,對蘇青禾說:“那個偷藥的如果是三天前來的,他拿走的抗病毒合劑應該已經用了。這批合劑是他自己用還是給別人用?如果是他自己用,他偷藥的時候怎麼知道醫院裡有摻了靈骨抗體的抗病毒藥?”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斧刃,“除非他和程曄是同一類人,認得滄溟舊監測站的抗體標記——而且知道這家醫院的自備水井連通滄溟地下水脈。”

寧哲從病歷檔案室裡翻出幾本處方籤和藥房出庫記錄,逐頁比對之後抬起頭,“醫院自備水井的水質檢驗報告上有一項極不正常的檢測值——‘未知礦物微粒濃度:每升三點七毫克’,檢測時間是一年前。微粒粒徑和狼王犬齒髓腔裡的靈骨抗體結晶粒徑完全一致。這家醫院地下水源裡本來就含微量靈骨抗體,醫院自己用這批水配過廣譜抗病毒合劑,這批合劑在災變前只是普通感冒藥,災變後就成了能抑制神諭力場初期轉化的唯一現成藥物。偷藥的人不是醫生,他沒拿處方櫃裡的抗生素——只拿了藥房後面冷庫裡的合劑原液。”

“冷庫在哪。”

“地下室。和自備水井在同一層。入口在急診手術室走廊盡頭的樓梯間下面。”寧哲把地下室的藍圖鋪在婦產科病房床面上。圖上標註的自備水井泵房旁邊緊挨著一間面積不大但特別標註了防滲牆的藥劑冷庫。

林燼把弩端起來:“留一部分人在二樓掩護,我們幾個下去。”

樓梯間的燈光早已全部熄滅。夜七走在最前面,匕首握在手裡,另一隻手扶著牆壁往下摸,每一步都踩在臺階上被震碎但尚未完全脫落的防滑條邊緣,好讓後面的人聽清他的位置。樓梯盡頭是一扇被撬開的不鏽鋼冷庫門,門縫裡漏出極淡的冷氣,冷氣裡混著被翻攪過的消毒水味和極細微的抗生素髮酵液的酸味。

地下室內冷庫的壓縮機還在低鳴,但電源線被一股暴力扯斷的力度削掉了絕緣層。冷庫最裡面牆角歪倒著一排空掉的合劑玻璃瓶,瓶底沉澱著極淡的金色微粒。夜七蹲下來拿匕首撥開玻璃碎片,撿起一張被踩在玻璃渣下面的便籤——便籤上字跡潦草,但簽名清晰可辨:程曄。便籤寫著他災變前受聖殿華東分會委託調配的最後一批靈骨抗體廣譜合劑儲備清單,末欄備註寫著“預留至城東區人民醫院婦產科·恆溫箱重症兒優先”。

“程曄在災變前就在這家醫院的婦產科預留過這批抗體合劑。偷藥的人不是程曄本人,而是透過程曄的舊記錄知道這裡有存貨的人。程曄說監視者手裡有他的舊物資調配單,可能就是這批。”夜七把便籤遞給蘇青禾。

蘇青禾翻開程曄記事本核對調配記錄,然後追到在藥房冷庫裡翻出的對應存根:“三天前正是夜佛追血樣的同時——那個監視者拿到調配單去偷光了這裡的合劑。”

她說完把處方單和程曄的存根一併放進急救箱,站起來沿著冷庫牆壁掃了一圈。鐵屠在她身後舉起手電筒照向泵房角落,那裡橫著一根被新近擦掉水垢的鐵質井蓋提手。井蓋邊緣有尚未凝固的地下水滲流——自備水井剛被不久前開啟過。Rep觸鬚探入水井深處掃描片刻後回報:“地下水脈連通監測站,流向直指基坑。水中靈骨抗體含量是醫院的數倍,但現在在井管壁發現極新鮮的拖擦痕跡——不是取水工具,是有人從井口下水,往基坑方向潛游。”

“監視者偷完合劑又從這裡找到直接通往基坑的水路。他可以利用地下水脈繞開所有地面防線,把壓力起爆器從水下貼在應力槽底部的洩壓閥附近。”林燼把弩揹回肩上,“我們得封住這條水路。至少要先守住閥。”

墨工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給我井管內徑,我可以在井管和洩壓閥之間把從牽引變電站拆回來的一段舊不鏽鋼管改成分段攔截器。加上陸清漪在維修手冊裡記的滄溟密封凝膠配方,在不中斷水路的前提下攔截非授權人員靠近閥體。”

蘇青禾把井管內徑報給墨工,然後重新回到婦產科病房診臺邊。寧哲將恆溫箱中仍在使用的供氧模組和後備加熱墊全部整理進恆溫箱轉運箱。陸敏幫她把恆溫箱的備用供氧系統重新校準溫度設定值,並把自己身上最後一片未被汙染的護士服撕下一半,折成墊片墊在新生兒枕下。然後她看著蘇青禾照看新生兒時低頭露出後頸——那上面有一道在救援趙秀蘭時被轉化力場灼傷的皮膚瘢痕。

蘇青禾抬頭握住陸敏的手腕:“跟我回去。你的聲帶已經被力場部分轉化,但你的意識還在。如果持續暴露在神諭力場裡,聲帶的修復需要護理實訓室裡的狼抗體和我的抗毒素。”

陸敏低下頭看著恆溫箱轉角藥櫃最下層那幾瓶被自己保留下來、未曾被偷走的滅菌注射用水,又轉頭望了一眼病歷檔案室角落裡趙秀蘭最後那根未帶走的輸液管。她默默將氧氣袋閥門旋開,遞給近旁的寧哲,然後從牆上伸手摘下了自己那枚被血浸透的工牌。

幾小時後,隊裡將恆溫箱和新生兒轉運回體育館護理實訓室。蘇青禾把陸敏安置在另一個可控溫的護理隔間裡,在病歷欄中記下她的後續抗毒方案。Rep將水泵管加裝的攔截器監控節點接入據點公共頻段。墨工在校內電焊間完成了攔截器的試裝並重新校準接地銅排。林燼把程曄舊調配單和陸敏交到他手裡的藥櫃鑰匙並排放在遺物暫存鐵盒夾層裡——那是城東區人民醫院留給這個據點的最後一批原始檔案。

(第八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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